陆庆归低着头笑笑。
“孙少爷,说着倒是好听,也确实是过着少爷的日子。就是不知道能过到几时。”她继续说,上了几阶台阶,跨过大门进到了楼里。
陆庆归开口问她:
“哲穆兄跟在太太后头有三四年了?”
张太太停下,回过头看他说:“不到四年。”说完继续向前走,走上楼。
陆庆归接着说:“听父亲说,哲穆兄是四年前回的国。看来他的速度算是很快了。”
张太太走了许多路,又一直说话,这会儿上楼不免有些喘气儿,她哼了声:“你倒跟他比起来了。”
陆庆归捂着嘴咯咯地笑,“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羡慕。”
张太太转过身来扶着红木楼梯扶手,冲他道:
“你羡慕什么?羡慕他有钱没权?还是有老子没脑子!”说罢她又继续走着,那楼梯弯弯绕绕,上了二楼上三楼。
陆庆归手插裤口袋,两天修长的腿一曲一伸蹬着阶梯,说:
“当然是羡慕他跟了张太太这么多年了!庆归真是悔恨,没有早些回到上海,早先一步见到张太太。”
三楼是衣帽间,张太太打完了球要换身衣裳,她进去后蓦地将门关上,没给陆庆归反应的时间,任他傻站在门外。
他站在楼廊上,一会抬头,一会低头,一会左转转,一会右走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吱吱呀呀的。张太太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眼望过整个楼房,上下三层,当真气派,那时他脑子里溜神冒出个问来,张太太做这当家太太做了多少年呢,又是何时做的。他想他是无权知道了,也许再过个一年半载,他都无从知道,如今连跟在她身后做事的机会都没有着落。
“张太太对哲穆兄不满意,是哲穆兄与张太太无缘,不妨太太……”
话还未说完,张太太便打开了门。
一身骆黄色珠绣旗袍,秋叶绛花纹在衣面,肩落金色纱织披风,尾边坠满玉色流苏。脚下一对白色高细跟皮鞋,手握铜锈锦缎扣包。嘴上的唇彩更重了些,头侧戴了顶黑绒珍珠网纱帽。两边门扇从中开,她垂着的双眼慢慢抬起来看向他。
丰肌秀骨,芳华绝代。
陆庆归站在廊栏处,手插口袋,直直看着她。那样美的人,不多看几眼,简直是对眼睛的不尊重。
“不妨我怎样?”
张太太走到他跟前。
陆庆归咽了口口水,眨了眨眼说,“不妨太太试试我。”
张太太垂眸,接着转身走下楼去。陆庆归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妥,忙跟上去:
“庆归的意思是,太太可以考虑带着我,庆归对上海的人事不熟,将来陆家指不定是要给张家做事的,我父亲又忙的不可开交,来不及顾我,若是张太太不顾我,那我便真就只能做个闲少爷了,整日无所事事,什么忙帮不上,若干年后,就是那臭鱼烂虾中的一个。战争炮火打来,就利落的成了滩灰,风一吹就散,谁都不知道我陆庆归活过一场。”
“得了得了,好好的扯到哪去。你别一直叨叨个不停,我顶烦话多的,说了多少遍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便是。”
两人走下楼,丫头们跟上来。
“太太这是又要去哪?”陆庆归问她。
“银行。你去么?”张太太从一旁丫头手里接过手套,边戴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