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三天前然泉村事件落幕,皇城又恢复了以往的色彩。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各条街道各个角落,小商小贩们就会支起门面,铺开摊子,灯火辉煌的夜市就在熙熙攘攘的行人间热闹起来。
这些市场中,街边小贩兜售着你能想到的所有东西,上到珍馐佳酿,下到藤球手钏和介于这些奇怪与不奇怪东西之间的一切。
今夜的皇城,热闹非凡,大街上还有穿着异域服装的少女和卷着头发的大胡子。
特殊的是中间一条宽路上都挂着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外绘各种图案的彩色宫灯,配上精细复杂的装饰,每隔两米就会有一盏,从皇宫内院一直延续到天塔寺。
就像一条发着圣光的通道,每盏宫灯后面都站着威武高大的将士守卫,阻断了两侧的人群。
百姓摩肩接踵,人挤着人,看似闲逛着街,实则内心翘首以盼。
随手抓一个人问,他们都会告诉你统一的答案。
寄养菩提池的锦鲤归位,沉寂十年的锦鲤仙显灵了!今日是迎仙大典。洛帝非常重视,圣子和戒情大师都在天塔寺内准备一天了,可到现在伽罗池那边还没动静,这不,众人拖家带口,还有前几天闻风而来的外域人,都想一睹仙姿呢!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人群中不乏窃窃私语。
“老张啊你也来了!”
“可不嘛,活了小半辈子第一次能见天仙显灵,可替祖辈们都争脸了啊!”
“哈哈哈,一样一样!我家婆娘坐月子还嚷着要来,亏得我劝住了,还吵着要我回家讲给她听呢!”
“据说从十年前开始,从咱们王爷归城,锦鲤就沉寂了,这回竟然放出消息现了身,真真是不可思议!”
“可不嘛,那皇榜咱还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生怕看错一个字”
“诶!那边有动静了!快看快看!”
“嘘----”
随着话音落下,人群涌动。
天塔寺大门缓缓打开。
整齐划一的队伍,队伍里的宫女侍卫不出意外的都是仪态从容,上品之貌。
打头阵的宫女手执上径三尺黄纱罗伞,伞顶绣着整条凤凰,荷叶沿垂一圈宝石链串为凤尾,两侧童女扬起红色花瓣,落英缤纷。[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持黄罗伞的人,跟在日月扇的身后,随着打头阵的队伍走出,圣子和戒情大师出现在众人眼前,左右各站一边停在门口。
抬起靠近内侧手臂,掌心向上,垂头静候身后的人,七彩光晕靠近,左右就各搭上了一只女子白净柔弱的纤手。
全场一片寂静,人潮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双手的主人。
姣若秋月的娃娃脸,身穿七彩流光薄纱缎面,头挽流苏髻缀着湛蓝宝石,仿佛是从光芒中走出来的人,一双杏眼带着新奇的目光不时看来看去,从漫天的繁星,到静止的人海中,扫视一圈最后才回到了左手边一身庄重紫色袈裟的人身上。
注视的时间长了,被右侧的人隐忍的捏了捏指尖,这才微微转头,羞涩一笑彷若绽开的荷花。
踏着红色毯子,迎着宫灯烛光和漫天花雨,迈步向前。
天塔寺到宫门大致要走一盏茶的功夫,人群也有秩序的跟着一步步走着,没人敢喘大气,都怕扰了这宁静的一刻。
行至一半。
抬头便可望见正东宫门的白衣人,手里轻摇一把羽扇,纶巾。
见了那珠光宝气的人,便将手中扇子递给宫人。
正衣抬头,跪拜。
“大昌国相悬镜,拜见仙子”
一跪,悬镜左手收回捂心,右手用劲,慢慢起身,右手随之收回,双手抱拳高拱。
眼前的人却看着他笑了笑抬步便要进宫门,幸得右手边站立的宁王拉住指尖,这才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
悬镜动作没有停顿,二跪,如上重复两次,再起身,双手合抱放于上腹处,接着作揖,重复两次,待立身站定后,才重新执起宫人举着的扇子,向面前的人雅然一笑。
戒情忽然感到手上抖了一下,抬头见国相笑容依旧,便也不作他想,随着步伐进了宫门。
百姓早就被拦在了宫门十米外,这会儿伸长了脖子也只得看见背影,待到终于见不到那强烈的光晕才慢慢散去。
今夜,洛帝下旨在宫内宴饮,应是举杯欢畅的夜晚。
月落日升。
这一阵子,因着锦鲤仙显灵,皇城内发生不少变化,几乎每天都有外域人或他国的使者搬到城里居住,一时间房价涨得飞快,更是到了抢都抢不到房的地步。
客栈老板再一次把嘴咧到了耳朵根后面。
火的不光是客栈,还有一个地方。
皇城中最大的茶楼----紫艺阁,高薪请了一位说书人。没有人能想到他会讲的如此引人入胜,让人沉入其中。
阁中的男人女人一眼就能分明。
男人都是冲着好喝的茶与生动的故事情节来的,而女人的眼睛就差没长在说书人脸上。
白净秀气的脸上一脸淡漠,可语气和停顿却恰到好处,有声有色,模拟的栩栩如生,微微压低的声音不知让多少女人为之动容。
如果宁王是触碰不到的美丽,那这个人就是大家燃起希望的火种。
此人年纪较轻,穿着一身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青色长袍,无任何装饰,只有一根很普通的木簪,将那头秀丽的长发挽起,说着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传闻。
出了茶楼,入了市集。
八卦的气氛充斥着坊间,如国相即将闭关不上朝,宁王的迎仙宴等等...
谣言四起。
据知情人说,起因是宁王在迎仙大典宴会上,长袍一挥,跪在洛帝和洛后桌子前,请求带锦鲤仙到宁王府做客,被戒情一句“锦鲤该待在供奉之处,受万家香火朝拜,祁佑天下”而打断。
宁王脾性无常是谁都知道的事,戒情是百僧之首也是谁都敬仰的,又于当年带锦鲤归国,不致国脉损失,对大昌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见了洛帝都可以免跪拜礼。
若是这么两个人争执起来,在任何方面,都是大不好。
洛帝庄严的脸上难得一笑,对戒情道了句“宁儿想报当年仙子救命之恩,也属人之常情,戒情大师对仙子担忧之情,朕明白。况且朕为仙子建造的府邸还未建完,先住在宁儿府上也好,待日后,自然会回到她的去处”
一番话说的既顾及两人面子,又合情合理。
转眼又看向一旁,洛帝去了朕的自称,询问道“仙子,这样安排,可好?”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另一端高位处的人。
可爱的娃娃脸衬着弱光荧荧,微微点头,也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盯着桌上酒杯里流动的美酒。
于是,在洛帝的指令下,宁王于第四日午间带着锦鲤仙回到自己的领地邑城。
伽罗池空寂,事成定局。
马车内,碧玺坐在窗边,默默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她从不知原来当锦鲤仙是这样麻烦的事情。
这四天,宫内每天都有无数人拜她。
无论做什么,都有百十双眼睛盯着,无论去哪里,都有人跟着。
她连挠头都不敢挠,只能硬挺着腰板向每个人微笑,而且稍有不注意就会闹出笑话。
虽然没人敢说出来。
但她也快受不了了。
尤其是宁王。
哪怕她多看别人一眼,都会被恐吓一番,直到再也不敢看别人才算完。
这种侵略性的目光,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冒牌货,她不是璃沫,相处久了肯定会被发现的。
“沫沫”
一声亲近的呢喃响在后背,碧玺身子一颤,烧红的耳朵上方又传来四个字。
“要喝茶吗?”
她只得低头,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嗫嚅道“不了,还不渴”
宁王轻笑,低沉的嗓音就回荡在耳边,语气说不出的宠溺“你都一上午没喝水了,怎么了?一点都不渴?真真是没一点鱼的样子”说完,也不管同不同意,就把手中的茶杯塞到身前的人手中。
没一点儿鱼的样子。
碧玺心里咯噔一下。
手上如脱力般软绵,自然是没接住茶杯,正翻在宁王的下裳,这回她是真慌了。
顾着马车内的高度有限,直接半起身,手忙脚乱的拿着帕子擦拭着打湿的衣服。
“不不好意思,实在是。。手滑了”
宁王也不动,任由着她胡乱擦,手臂架在窗框上,这个角度,现在只要他再凑近一点,两人的头就几乎没有距离。
刚要凑近一点,就见身前的人猛的后退,力度猛了些,一屁股坐在脚垫处,疼的直捂身后。
“怎么?这么怕我?”宁王笑,又安抚道“又不会再向以前那样抓你,而且就算想抓,也是握不住你现在这个样子”抬起的右手又放下去扶她。
碧玺立即躲闪“我我自己起,你不要扶我”
“有心无胆的小东西,那天在伽罗池不是很大胆的去咬袖子不让我离开?这会儿又怕了?”
碧玺越听越是浑身冒冷汗,她不是璃沫,那种事情璃沫完全有可能做出来,她绝对做不出。竟然敢去咬那人袖子,难道她是傻鱼吗?
绕开宁王递过来的手,抚着还在发抖的心碧玺一点点坐好。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着落,扒着窗边,暗道:怎么办,宁王这个人,好可怕。真的好想回去找戒情,只有他最能懂她的心。
当时铤而走险的时候,就应该料到宁王会跟着她,可那人至今没有动静,这又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璃沫得知自己冒充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杀过来对付她,然后一切照计划实行。
四天竟然还没消息,这完全和当初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了。
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马蹄达达。
轿子外,阎雨驾着车,另一边坐着阎风,瑶若一脸郁闷脱力的表情坐在二人中间的案板上,时不时回头望向挡了厚厚帘子的车内,复又回头,愤愤的咬着嘴唇,嘟哝。
“哼!气死人了..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阎风自从回来,性格变了很多,总是爱笑,也不再冷着脸,这会儿看见瑶若一连说了三句同样的话,开口道“瑶若姑娘,要淡定”
“怎么淡定的下来啊,那个臭丫头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如今里面的那个又突然冒出来,好乱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句话也不留给我,真是!”
阎风忍俊不禁,前面说了那么多,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奉劝姑娘别在爷面前提起有关于...”
话语未尽,三人却都是明白。
“我懂”瑶若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阎雨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若有所思,一直到两人说完,表情也没有动一下,只是看着远处延绵不断的河水。
脑中都是前天晚上的事。
那金色的鱼尾和着水花隐在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