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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3 / 3)

顾清玄的拇指轻轻摩挲太师椅扶手,看向朱县令问“仵作来了吗”

朱县令忙下去问。

只消片刻,仵作邱三便被带了上来。

他似乎有些惊恐,仓促跪拜,不敢窥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朱县令本以为今日能顺利应付过去,哪曾想丁大郎没出问题,笃定的邱三却出了岔子。

在顾清玄问他裘五郎死因时,邱三竟然回答说是癫痫引发的猝死,并非丁大郎殴杀,他只是诱因。

这个回答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丁大郎原本没心思听他们做戏,冷不防听到这个,弯曲的背脊忽然就直了起来,露出一脸难以置信。

朱县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顾清玄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他,他急躁道“邱三你莫要胡言乱语”

邱三哭丧道“草民不敢草民所言都是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朱县令气急,一时乱了阵脚,慌忙道“顾御史莫要听他胡言乱语,这其中定有误会。”

于是顾清玄又当着他的面问了一句,“那裘五郎当真是死于癫痫猝死,而非他杀”

邱三回道“裘五郎的死因确实是癫痫猝死。”

顾清玄看向许诸,许诸故意当场命人记录他的供词。

待供词写好呈给顾清玄看过无误后,许诸将其拿到邱三跟前让他签字画押。

先前邱三见过许诸,再次见到他,冷不防一哆嗦,竟然被吓尿了。

许诸嫌弃地捂鼻子。

把签字画押的供词呈到朱县令跟前,他这才意识到他们是有备而来。

顾清玄看向他道“这案子似有疑虑之处,朱县令打算作何处置”

朱县令冷汗淋漓道“此事着实意外,自然是先将邱三收监审问再说。”

顾清玄点头。

差役当即把邱三拖下去关押。

篓子已经捅了出来,为了避免相关人等出岔子,顾清玄把郭副使等人安排进了大牢做狱卒。

这群人上过战场杀过人,身上有股子震慑人心的魄力,叫人不敢直视。

意识到事情搞大了,朱县令当天下午就差人前往常州城找裘家,让他们想法子把这桩事压下来。

晚上顾清玄主仆回了官驿,朱县令则和王越商议对策。

他心惊肉跳地背手来回踱步,不安道“这下完了,那小子竟是有备而来”

王越也心生不安,皱眉道“邱三临场变卦,多半是受他们挟制。”又道,“好端端的,不查盐道,却来查这起案子,究竟是何目的”

这话说得朱县令心中愈发恐慌,吩咐道“明日差人去一趟长田村,总能从丁老儿口中问出个名堂来。”

王越点头。

两人一番商议,目前除了赶紧通知裘家,他们委实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法子来,因为牢里的邱三和丁大郎已经被他人管控,他们根本就插不上手。

当天晚上王越命人去找邱三的家人试探,结果那衙役回来说不敢近身,周边似有人监视,也只得作罢。

另一边的裘家接到昌平传来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裘敬之似被唬得不轻,同长子商议此事。

裘宴华倒是镇定,说道“爹勿要自乱阵脚,为今之计,我们得去找盐课使于桢商议此事。”又道,“他们那帮人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倘若咱们被小侯爷拖下水,他们的乌纱也保不住。”

裘敬之捋胡子道“此话差矣,正是因为在一条船上,所以才不能把他们供出来,唯有保住了他们的乌纱,我们才有希望渡过此劫。”

父子二人就丁家案一番细叙。

下午裘敬之走了一趟于府,把顾清玄前往昌平提审丁家案一事说了。

盐课使于桢显然被唬得不轻,他诧异道“不是说小侯爷就快回京交差了吗,怎么去了昌平”

裘敬之惴惴不安道“那小子到底有几分本事,只怕先前的忽悠都是为了稳住咱们,以便他暗中行事。”

于桢镇定道“现在昌平那边是何情形,你可清楚”

裘敬之忙把他了解到的情况细细说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他已经隐隐猜到对方想做什么,说道“我看小侯爷此举,只怕是想拿丁家开刀,利用他们来咬我,从而达到揭发私盐的目的。到那时候,就不得不深查下去了,相干人等一个都跑不了。”

于桢嘴硬道“就算他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只要咱们合谋起来,任凭他有三头六臂,也休得造事。”又道,“那仵作既然反水,便留不得了。”

裘敬之点头,“我会差人走一趟昌平,朱县令是我们的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于桢阴霾道“手脚弄干净点。”

裘敬之“明白。”

哪曾想他们的人还没到昌平,顾清玄就作死地把丁大郎和邱三押送回常州来了,将其关押进当地府衙。

县令彭万全犹如接到烫手山芋,整个人都魔怔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却不想这马蜂窝竟然会落到他的头上,一时战战兢兢,好似死了老母一样,欲哭无泪。

顾清玄选择无视,看着他道“兹事体大,倘若此二人在牢里有任何差错,彭县令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彭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惶惶不安道“下官明白。”

顾清玄缓缓起身,看向外头暗下来的天色,隐隐有下暴雨的趋势,“那就有劳彭县令了。”又道,“牢里的二人也无需你操心,我自有人照看他们。”

彭县令应声是。

顾清玄也未过多逗留,背着手离去。

送走那尊大佛后,彭县令忙差人去通报监院那边,脑仁都愁大了。

按说他是行政官,跟盐政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双方日常行事总会有交涉,一来二去就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其中的利害。

另一边的顾清玄主仆回府后,郑氏忙迎了上来,几日没见很是担心他,问道“郎君此行可还顺遂”

顾清玄“唔”了一声,“顺遂。”

他们刚走进西园,忽听一道惊雷响起,把郑氏吓了一跳,她忙捂胸口道“晴了这些日,总算要下雨了。”

顾清玄歪着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那雨说来就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洒落,泥土的咸腥味扑鼻而来。

苏暮办完差冒雨跑进院子,身上星星点点,是雨水留下的痕迹。见到主仆站在屋檐下,来不及整理形容,忙向顾清玄行礼道“郎君回来了。”

顾清玄“唔”了一声,表情淡淡。

苏暮还有其他事,往偏厅去了。

顾清玄用余光瞥了一眼,心想那女人还真是,几日未见,居然连看他都不屑。

装。

忒会装。

雨雾越来越大,水滴落到地上,把热气蒸发,府里的人们欢喜不已,期盼许久的雨终于落下。

泥土的咸腥味弥漫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顾清玄洗去一身风尘,站在窗前观外头的暴雨。

轰隆响雷时不时从天边传来,煞白骇人的闪电在云层中霹雳而下,明明还是下午,整个天空却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的一片,颇有兵临城下的逼人气势。

不一会儿他要的清凉饮子被送了过来,是苏暮送来的。

顾清玄爱理不理。

苏暮把木托放到桌上,说道“郎君要的清凉饮子来了,郑妈妈说你不喜甜,奴婢不敢多放。”

顾清玄这才走到桌旁,冰镇过的饮子透过碗盏传递到手中,舒爽不已。

他端起尝了一口,不满意道“太甜。”

苏暮“”

顾清玄嫌弃道“手拙,该砍。”

他搁下饮子,没打算再尝第二口。本想继续回到窗边观雨,哪晓得苏暮那双手不老实,忽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猝不及防被她从身后抱了个满怀,顾清玄不由得愣住。

苏暮像懒猫似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背脊,冲他撒娇,软软糯糯道“郎君离府的这些日,奴婢日日都念着。”

身后的柔软紧贴到背脊上,异样的触觉从后背传递到心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触。

顾清玄的肩背绷直,默默低头俯视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薄的衣袖微微往后退,露出一截白嫩如瓷的胳膊。

她的手腕纤细幼弱,仿佛轻轻用力就会被折断。

细长的手指作死地扣住他的腰,妄想禁锢。

那般娇软的身子贴到身上,听着她撒娇的念想,顾清玄确实有被她哄爽了。

明明心里头无比受用,却偏要装出一派高冷不为动摇的君子形象。

然而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是把他给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