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称呼总让南樱感觉自己捡了个亲哥哥,这般疼他。
“你跟哥哥说,是不是还盼着姓染的来?”
南樱没说话,但锅里渐起的糊味儿出卖了他。南樱奋力抢救着将要出锅的菜,潘仁峰却送他个更添乱的消息。
“昨天晚上,回寺里找不到你,没等哥哥我开口放骂,染尘那孙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你把喜虫碎了,他也找不到你。急得跟个疯狗一样,给我发了一堆虫信,连求带吼问你在哪儿。我瞧着他是真急了,倒有那么一点点恻隐之心,无奈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若还想着他,哥哥替你回信儿,告诉他你在天枢礼阁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了新欢。气不死他!”潘仁峰浑身起浪的劲儿又回来了,端着一盘瓜子,一边磕,一边甩头一边说着。
他呀,真就是个投错胎的主儿,本该是个女娇娥,却偏偏得了男儿身。礼神殿的同修学子们大多不喜欢潘仁峰,认为他娘们儿叽叽,除了在他身上博些乐子,也就只有南樱真拿疯子当哥,很亲很亲的哥。
潘仁峰虽外表娘气,但为人处事仗义得很。他最瞧不上染尘这种阴伪的小人,可若是南樱喜欢,他也愿意帮忙把人抢回来。
“峰哥,咱不提他了,好吗。我跟他不可能了。”南樱低下头,假装在试菜,实则是想把不争气的眼泪埋进菜里。
压了一天一夜的心头火终于释放,南樱原以为要承受的心痛没来,默默掉了几滴泪反倒让他轻松许多。
放在柜子里怕弄脏的手表响了,该是先生催饭了。一看表,果然,都未时三刻了。
“疯子,我去给先生送饭,你先呆着。”南樱匆匆码着碗碟。
潘仁峰见了南樱的新手表,一对逗鼠眼瞬间亮了,“哪儿得来这么个宝贝?”
“伤残老头儿送的。”
这话,若只被疯子听到,无碍。这话,若被先生听到,有大碍!
南樱,端着托盘,准备出门,抬眼看路,路看得模糊,先生倒看得真切。尤其,在午后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眼镜后面,一股浓重的杀气坐着轮车袭来。
呵呵,南樱心里叫了个苦,“先生,您醒了。”
潘仁峰寻声望向门外,见着馥远棠的一瞬间,他比南樱还慌神,立刻,端身,站直,集训时罚站都没这么认真过。
馥远棠一句话没说,只一个眼神便让南樱和潘仁峰两人双双吓丢了魂。
先生回去了,南樱端着晌食小心随着。进屋,关门,布菜仍是没有一言半语。
南樱抖着手给先生围上餐布,终于得了一句话。
“紧张什么,又不吃你。”
南樱再没敢接话,从小长大到,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怕。可这怕又有些奇怪,不就是伺候一个病人嘛,大不了伺候得不好,被赶走,拿不到酬金,最坏不过如此。至于怕成这样嘛。南樱又不贪财,钱没了可以再赚。
那他究竟怕什么呢?
先生说得没错,“又不吃你”,光天化日,太平人间,馥先生再难测,也不会一枪崩了自己。跟死亡不沾边儿的事,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许是得了些自我宽慰,南樱收拾茶台的手终于安定下来。
他瞧见,茶台上一个很精致的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盒盖透明,很容易就能看清里面的物件。这枚戒指,十分眼熟,熟到充斥着南樱入寺前的整个童年。
没错,这是他爹的手艺。
南樱的父亲是晋城“一寸金”学府的司业。一寸金是郪国传承金银器皿制造工艺的学府,上至王族下至百姓,家家人人用的金银器具及饰品都出自一寸金。而爹爹最擅长的又是金镶玉,描金,烫金这门手艺。南樱记性好,父亲经手的器物大多记得,尤其盒子里这枚特殊的戒指是他此生见过的第一枚马鞍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