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先生进宫去了,南樱独自在小月山的王室行馆焦急等待着。
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南樱最在意的人就是好哥哥潘仁峰。如当初所料,潘仁驰落败,潘家上下必受牵累。虽然,郪国律法比旧时王朝不同,没有连带诛九族的刑罚,但依着潘仁驰所作所为,谋逆之罪必令王族恨之入骨,是人皆知斩草除根,想除掉潘家老小,寻些罪名即可。因此,观火城这边尘埃落定,潘家上下立刻就被打入终南府大牢。
这件事,不用南樱开口,先生也懂,“樱,我只能帮你保他一人,余者不能救,也不该救。”
“我明白。”南樱说,“那潘家其他无辜的人都会被处死是吗?”
“也许正清只会对他们终生囚禁。但此事换成我,一定会。”馥远棠说得好无情。
南樱能理解,可还是于心不忍,“先生,你好狠的心。”
“这与心无关,森林里,狼不会因为鹿告诉它陷阱在哪儿,就不吃鹿。这是自然法则,适者生存。人活着也一样,必然有许多无奈。一时心软的放过,不是有情有义,而是在纵容仇恨的生长。”
“那先生为何要救峰哥?”南樱问。
“很简单,此人胸无大志,又与潘仁驰非嫡亲手足,救他只会在他心里种下感恩的种子。最重要,潘仁峰是樱想救的人,不是吗?”
南樱感动,钻到先生怀里,“棠,这样做会不会太让你为难,就好像去找死神要命簿,非逼着神给凡人加寿数一样。你是行走在世俗之外的神,不应该为我……”
“应该。”馥远棠拥他更紧,“神也有下凡尘的时候,神也有心动的时候。更何况,先生本就是凡人,只是在樱眼里,被奉为神明。”
……
小月山一向冷清,但这里的春天有鸟鸣啁啾,莺啼婉转,并不寂寞。
小月山的路不通汽车,上山,都要在山脚下换乘马车。南樱正沉着心思回想先生的话,渌水月园外急行的马车止住,不多时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南樱回神,知道是峰哥来了。
二人一出一进,相迎在院中。潘仁峰未曾开口,先跪在南樱面前。两股酸泪顿上南樱面颊。
“峰哥,快起来。”南樱搀住潘仁峰,可他不肯起来,总觉得要跪上足够的时间,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
“樱儿,谢谢。”第二声谢谢被哽咽的泪水吞了。
“峰哥,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南樱终于扶起潘仁峰。
厅堂落坐,潘仁峰的眼泪还在流,混乱的言语中不知要表达什么,只有复杂到难以描述的心情。
“我早猜到有这一天。堂哥在时,我总盼着他早些蹬腿儿,一见面儿就管着我,那时我就想,我可得比他多活几年,被他剥夺的快乐等他死了,一股脑儿找补回来。可如今,他真死了,你说,我咋就乐不起来呢?他不扇我两巴掌,我这脸自己还刺挠,你说我是不是贱,是不是贱。那你当初趁人活着,听点儿话,少惹气多好,何故等他死了,自己憋屈着后悔。我他娘就是贱,怎么不跟着贱死呢。”潘仁峰说着,扇起自己的嘴巴,一下,两下地扇,扇得泪水真就溅起来。
南樱由着他撒了胸中闷气,才起身拦阻,这时,潘仁峰的脸已经红肿。
“峰哥,这件事,你不恨我……”
“樱儿,别说那话,哥哥怎么可能恨你。”潘仁峰打断南樱,抽泣一口,擦把脸接着说,“我哥什么样儿我清楚,没有你和老鬼王,他该走哪条路还是哪条路,他没有成王的命,这事怪不得任何人。哥哥只是没想到,当初向你求个保命符,真就用上了。樱儿,还是谢谢你。潘家彻底倒了,连我哥那几岁的娃都跟着下了狱,这种情势下,救人多难,哥哥知道。”
“峰哥,其他人,我无能为力了。但先生说,尽量保住你父亲母亲,最坏的结果是软禁。”南樱又泪上眼底。
潘仁峰细语着,“哥哥知道。”
整个行馆都很安静,除了二人谈话声,便是偶尔来院中凑趣的鸟叫。先生还在王宫未归,只是将潘仁峰提前送回。救人的手段不必多说,暴病假死,老鬼王有的是招数。
南樱给潘仁峰沏了茶,事先备好的饭菜填着肚子,这才问,“峰哥,你日后做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