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年轻的赵绥新大学刚毕业，他来长北江化厂报到。他的家乡本来在长南，长南也有化工厂，可偏偏毕业分配，他被分到了长北，那个时候就业强调统一分配，他只得一个人背着行李来到长北。
他到人事科报到后，正好技术科的技术员屈文忠来人事科办事，就顺便领着他去技术科，两人边走边谈，屈文忠比赵绥新大几岁，赵绥新得知屈文忠跟自己毕业于同一所化工学院，大有他乡遇故知之感。两人穿过厂区一片老楼。
屈文忠说：“这片厂房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看看，像不像老古董。”
赵绥新看过去，苏式建筑样子浑重，显得很结实，他没有太在意，问：“屈哥，咱们化工学院分到江化厂的人多吗？”
屈文忠说：“老工农兵大学生有好几个，但恢复高考后分配到厂子的就你，跟我。”
赵绥新哦一声。
屈文忠又说：“虽说现在社会风气都说要尊重科学，尊重人才，但厂子里老派势力还很大，当然咱们做技术工作的，不用管这些。”
赵绥新点头，这时，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子从对面过来，娇声喊：“屈师父。”
屈文忠脸微微有些红，对赵绥新介绍说：“韩学敏，也在咱们技术科。”又对韩学敏说：“赵绥新，新分来大学生。”
韩学敏和赵绥新互相打量一下，赵绥新见韩学敏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细高个子，白白的皮肤，两个眼睛很灵活，他以前见过工厂的女工多是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的，看来这个韩学敏不经常抛头露面。
韩学敏冲赵绥新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跟赵绥新以前见的女工迥异，韩学敏对屈文忠说：“科长找你呢。”
屈文忠对赵绥新说：“小赵，你找大刘办完手续后，先把行李放到宿舍去，我下班再去找你。”
赵绥新忙说：“屈哥再见”。
屈文忠和韩学敏一起走。
赵绥新想到自己安顿下来之后，逐渐习惯了工厂的环境，改革开放之初，城市的工业改革还处于起步阶段，厂领导们思想没有那么先进，厂里有两派，可以叫做改革派与守旧派，两派为人事安排，为生产计划没少争斗。赵绥新小年轻的，乐得做个逍遥派，他无家一身轻，经常骑着新买的自行车穿梭于长北大街小巷，很快熟悉了这个城市，这里与他的家乡不同，城区没有河流经过，建筑都工工整整，道路横平竖直。他看得出韩学敏在追求屈文忠，在他们技术科，屈文忠算首屈一指的人才，人长得也儒雅，学识也高，他不知道韩学敏的背景，但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但好像屈文忠对韩学敏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似的，他不明白两人之间处到什么程度了。
这天有一个长南的老乡来找他，三十来岁，叫严中林，他陪严中林在国营商店买了点土特产，正往回走，屈文忠在后面叫他一声，他忙和严中林小声说了几句，严中林走了，屈文忠上前，把赵绥新拉到街角，问他：“听说你在外面干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