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冠广袖,仿佛羽化之仙,除了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之外。
沈越顿时倒退几步。
这他妈要逼人走上绝路呀!这可不比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好多少!
为什么连他都被控制了!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几乎可以被誉为当世第一人。
谪仙散人!
五圣之首!
沈越现在连逃跑的力气都是挤出来的,哪里还有其他的力气战斗,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战斗的对象,便是他投胎重生再练五百年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呀!
妈的!
沈越简直想要骂人!
他背着身上的少女,咬了咬牙,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庞然大物。
进退维谷,无论哪里看都是死路一条。
而在他犹豫之间,那个高冠广袖的谪仙散人已经抽出了挂在自己腰畔的剑,然后一剑横来!
沈越听过他的许多传说,什么一剑横绝长安城,长安月圆之夜,无数人仰头而望,都可以看到那一剑的风采,半月为之沉醉。
但是,听过是听过,他也想看是想看,但是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是圣人的剑。
天地为之一凛。
它仿佛切破了月光。
冰面随着他的这一剑而龟裂,浩瀚的气劲几乎要将沈越给吹飞,他几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胸骨在寸寸裂开!
真厉害呀!
而眼看就在那一剑快要裂开的时候,一道剑从他的身后划下,一个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孟子容。
她拿着剑的手已经全是血。
“快走!”孟子容喝道。
沈越这才反应过来,担心的看了看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咬牙便往其他地方跑去。
孟子容直面着这位圣人。
她看着他。
论气劲,孟子容的气海所吸收的根本不输任何人,所以谪仙散人这充满气劲的一剑,对她而言却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和身体内的气劲相抵消了。
但是她已经开始微微的喘息。
之前就听说谪仙散人来了白帝城,没想到竟然会被控制,成为了敌人。
谪仙散人再次一剑横来!
剑光化为千百道。
冰海之上,随着他的剑而裂开无数的痕迹,孟子容的不能硬拼,只能躲,一次次从他的剑下躲开,然而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耳朵都是嗡嗡的响着。
这还是受到控制的圣人,谪仙散人的剑以飘逸自由为最,如果真正的挥洒起来,肯定远远不止这样的威力。
她咬着牙,再次站起来,再次拖着时间。
而在那边,沈越已经又跑开一段距离。
月亮升至半空,浩瀚的月光降临人世。
神巫眼底已经露出不耐烦之色,他叹息一声:“和你们这样的人,我已经玩够了。”
他说着,手里的玉珠一甩。
那串玉珠放大,然后套住了沈越,沈越被缚住,使劲的挣扎,但是那样强大的力量又岂是他能够挣扎得动的。
他被那玉珠拖着,像是一团破布一样的拖到了神巫的面前。
沈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然而却仍然紧紧的将阿翎护在身下。
神巫笑了起来,无论沈越怎样的保护,神巫还是轻而易举的将阿翎从他怀里给剥了出来。
神巫看着垂死挣扎,抓着阿翎衣角的沈越,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都把她送走了,是谁将她给带回来的吗?是我呀。这个傻姑娘,多么好骗。”
“你知道她回去想要干什么吗?”
“她说,有一个人带她看了大海,看了月亮,还给他吃了最好吃的糖,所以,她也想要给他一份礼物。”
“我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将那个玉佩当了,然后换了很多钱,在一个女人那里,将一幅很丑的画给买了下来。”
“她要帮他得到第一。”
“她说,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呀。”
“你看看,你这样厉害吗?”
沈越的手指颤抖起来,抓着她仅有的一点衣角,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
眼泪无声的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张开嘴,想要呼唤她,但是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哽咽声。
阿翎!
阿翎!
不值得!我这个混蛋!哪里值得!
沈越,你之前骂她什么?!你之前骂她回来干什么?!没有她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你叫她滚呀!
你带她出来,却只是一时意起,你只是把她当成路人,你把她当麻烦,随时都想要将她给丢了,你带她去吃东西看月亮,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阿翎……你回来干什么?!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如果我不把你带回长安城,你还在长安城里好好的,哪里像现在这样!
阿翎……
你回去呀!你回去!我以后给你带春花,给你带蝴蝶,带鸟和蜂,带海边的贝壳,我去给你看看海的对面是什么,然后再回到长安讲给你听呀!
你他妈跟着我这个混蛋出去干什么!
一颗糖就把你骗了吗?!
沈越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角。
然而,神巫已经抬起脚,轻而易举的将他的手给踩了下去。
他最终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了。
他又将脚放在了沈越的胸口,一寸寸碾下去。
沈越痛得全身冷汗,几乎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神巫看着阿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公主,你怎么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之前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你还是不肯显露真身,这是为什么呢?你看,他都要死了。”
沈越张开嘴,无声的发出两个字“不要”。
神巫的脚带着气劲一寸寸碾下去。
沈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少女闭着眼,睫毛动了动,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你不会死的。
少女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不过当做儿戏。
神巫松开了手。
被松开的少女却没有倒下去。
她依然闭着眼。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她。
——阿翎,你有一双凤凰的翅膀。
——长出来会痛吗?
——会痛。
——会痛呀?那么阿翎还是不要长出来了,阿翎最怕痛了。
可是,在痛和你之间,我还是选择你呀。
你是那样那样厉害的人。
一片片金色的羽毛从她的身后抽了出来。
她无法召唤凤凰,因为,她本来就是凤凰呀!
她的身子越来越轻,轻的仿佛一挥翅膀就能飞上青空。
她飘了起来。
神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沈越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
再也不会有阿翎了!
不!
他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朝着她扑了过去!
“阿翎!不要!不要长出来!”
神巫却一挥袖就将他甩在了冰面上。
“我们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让她长出来,没想到呀,最后竟然是这样。”
烛九阴一跃而起。
沈越大吼一声:“不!”
然而,那只巨大的烛九阴已经缠绕上了阿翎,仿佛缠绕住了一个它梦寐以求的食物。
少女身上的羽毛又一根根的掉落,最后落在它的身上化为灰烬。
少女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当最后一片羽毛掉落的时候,烛九阴将她的身躯一抛,少女的躯壳滚落在冰面,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响。
沈越知道,完了!
他发出低低的一声嘶吼。
“去死呀!你们通通去死!”
他扑向了神巫。
他握紧了拳头,像是小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什么都不会的他只能握紧拳头揍人。
那是最本能的力量。
“我不杀你。”神巫开口,“毕竟我答应了小帝姬呀。”
沈越呜呜大喊,一次次冲上去,然而落在强大的神巫身上,却像是羽毛一般的被拂开。
你还我阿翎呀!
她做错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呀!
……
他跪在了地下,像是头失去一切的野兽。
孟子容已经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的掌心滚落,她满身狼藉,鲜血滚落在冰原上,便凝结成一片,鲜红的像是一朵刚刚盛放的花。
阿翎没了。
内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仿佛是曾经很亲近亲近的一个小姑娘消失了。
谪仙散人提着剑,还有畅快的烛九阴,都面向了巨大的船只处。
破碎的船只上,仅剩下的人都是白帝城里逃出来的百姓,其余的,太平公主和顾启连又能怎么办呢?
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呀……
谪仙散人提着剑,再次一剑纵横!
顾启连,太平公主,还有太平公主身边的侍卫,都齐齐出手了!
但是又能拖得了几时呢?
沈谢,沈谢还在船上呀。
孟子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痛,意识似乎都在抽离,然而模模糊糊中,又有一片影像从自己的眼前掠过。
脑袋里一片尖锐的疼痛。
零零碎碎的画面。
她转头,看向阿翎倒下的地方,那个少女仿佛睡着了一样,全身都是伤痕,头发散落的铺展在冰面上,黑色的花,她的手蜷缩着,仿佛紧紧的握着一个东西,仿佛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