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绝夜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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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荚蒾中气十足地喊出「逆隼」这个名字时,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希里安,也不由地为之一滞,乃至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的险境。

他无比困惑地看向荚迷,对方则露出了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可明明是荚蓬主动喊出了这个名字。

虽然希里安戴着六目翼盔,一系列的表情、反应,皆被这森严的金属覆盖,但荚蓬还是觉察到了他对名字的反应。

再回过神地打量希里安这身怪异的武装,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一步步地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荚蓬喃喃道。

「织命匠在上啊,这就是命运之间的交汇吗?还真是你啊。」

希里安被他这要命的反应,气得恼怒,大喝道。

「合计你没把握啊!」

荚迷鬼叫连连,「当然了啊!我只是随便试探一句而已,谁知道成真了啊!」

加文旁观了两人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

前不久,两人还一副冷酷陌生人的关系,现在倒弄出一副熟人拌嘴的样子,搞得他心里一片茫然。

但很快,加文也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了某件事。

想到希里安与梅福妮那复杂的关系,还有眼前这位荚蓬。

虽然伤茧之城内的各位,都把这位少爷当做一个可笑的吉祥物,从未将洛夫家的威严置於他的身上。

可就算荚蓬再怎麽不争气,被漠视、疏远,但他的体内都流着洛夫家的血,与梅福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刻,许多事顺理成章了起来,像是乐曲里一节节精准的音符,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一体。

只是,不等三人互相交流一下信息,验证彼此的猜想。

战况变得愈发疯狂。

海量的拒亡者争先恐後地从虚间里挣脱,如潮水般挤压、踩踏,化作一片快速逼近的浪花,誓要砸碎所有碍事礁石。

有火海将拒亡者们隔绝,但咒焰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随着拒亡者们的增加,咒焰的力量被急速消耗,更不要说,这些混沌仇敌都具备着一定的不死性质,远比寻常的妖魔更难以彻底抹杀。

靠着无数血肉堆起的地毯,拒亡者们硬生生地在火海里扑灭出了一条路来,大肆奔袭。

如果仅仅是这些,希里安仍有应对之力。

自身被菌母印记持续消耗,但随着这一系列的死亡,赐福·憎怒咀恶的引擎已高效运转,为战斗进行续航,达成了正向的循环。

希里安有信心独自迎敌,将所有的拒亡者们杀个乾净。

就算到了最後无法力敌,他还有着赐福·魔魂噬身这一底牌。

而自己唯一要担心的,仅仅是荚迷与加文这两位潜在的目击者,是否会看出某些端倪。

希里安将一切潜在的可能,都做了一系列的设想,就像一位老练的战术大师,在派遣部队之前,便将整场战局的无数可能,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一遍。

可有句老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幅用人皮、骨骼与浓稠血墨绘制的巨大画作《救世主》,不断蠕动、有无数蛆虫在皮下钻拱的画布,毫无徵兆地静止了。

战场上只剩下拒亡者们嘶哑的咆哮、火焰的噼啪声,以及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结束了?

虚间里的怪物,终於倾巢而出了?

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涟漪未散,惊涛已起。

异变,在死寂中轰然爆发。

画布向内凹陷,而後又以一种恐怖速度向外疯狂隆起,仿佛在这层薄幕之後,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巨物,正用蛮力撞击着这脆弱的屏障,想要挤进现实。

坚韧的人皮画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被撑得油亮、透明,勾勒出底下某种巨大、粘稠、

蠕动不止的轮廓。

它太大了!

远超画框的限制,像一个被强行塞进狭小木箱的巨人,正疯狂地扭曲、挤压着自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与空间的束缚搏斗。

画布被绷紧到了极限,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骨骼制成的画框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

绽开。

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後方所有景象的畸形造物,撕裂了虚间的囚笼,带着窒息的压迫感,被强行放逐到了现实。

三人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粘稠的腐肉堆砌而成的山恋。

它高高隆起,形似一头放大了千百倍的、正在疯狂蠕动的巨型蛆虫。

体表并非光滑,而是覆盖、镶嵌着无数扭曲、狂舞的肢体————断臂、残腿、抽搐的手指、徒劳抓握的利爪。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肢体之间,还密密麻麻地浮现着无数张无声嘶嚎的脸庞。

它们像是被强行缝合、融化在这怪物的血肉之中,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嘴巴,无声地诉说着永恒的折磨。

腥臭的黑血不断从它们的口鼻、体表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溢洒出来,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弥漫开难以嗅闻的恶臭。

六目翼盔下,希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他认出了这恐怖造物的本质,降临的不再是拒亡者————至少不止是拒亡者。

「共一子嗣————」

这头强大的共一子嗣,竟用自身的力量,将海量的拒亡者强行融合、吞噬,最终塑造成了这头超越常理的畸形模样。

巨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流淌污秽的躯体缓缓向前,碾过一片散落在地的源晶簇。

坚硬的晶石在它那无法估量的重量和血肉的包裹下,发出阵阵脆弱的爆鸣,被碾碎、压扁。

释放的源能并未溃散,反而被共一子嗣吸纳,进一步壮大它的力量。

哪怕是源晶簇中封存的少量时砂,也在始点命途的吸纳、融合的力量下,被逐一卷入这狰狞的躯骸之中。

为此,希里安清晰地看见了那荒谬的一幕。

共一子嗣某处腐烂的皮肉变得饱满、新鲜,透出病态的红润,但仅仅维持了一瞬,又被周围汹涌的**与污秽重新吞噬、覆盖。

不断地循环往复。

希里安低声惊叹,「天啊————」

书本上那些关於始点命途扭曲现实、融合万物的描述,在这活生生的、蠕动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此刻,希里安才无比直观地了解到了这份力量的疯狂。

始点命途不止践踏了生命与秩序,哪怕是其它命途之力,也被其毫无顾虑地融合、吞食。

荚迷不合时宜地开口,声音像被吓破了胆,却又强作镇定「我说,各位————」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丝古怪的调侃。

「现在总该————逃跑了吧?」

话音未落,共一子嗣突然加速前进,许多未能逃离的拒亡者们,就这样被躯体碾压、融入其中。

在始点命途的融合下,永恒命途的不死性质,正一点点地被融入共一子嗣体内。

「散开!」

希里安厉喝一声。

体内的憎怒咀恶的引擎轰鸣到极致,赐福的力量如同熔岩般奔涌。

他不再保留,沸剑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斩出一道缓慢推进的剑痕。

故技重施,剑痕崩溃,咒焰犹如浪潮般向前翻涌。

只是这一次,莹绿色的狂乱之火冲刷过共一子嗣的躯体,未能对其产生有效的杀伤。

大片大片的焰火燃烧,将庞大的躯体一寸寸地碳化,但在时砂的力量下,受损的躯体短暂地回溯,仿佛所有的攻势都落了个空。

更不要说,融入的不死性质,也进一步强化着共一子嗣的生命力。

这是一个难缠的敌人。

希里安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不退反进。

步伐加速向前冲刺,掠过了一头又一头的拒亡者,贴近了共一子嗣的身下,被阴影覆盖。

「我想,如果能宰了你,蛇印一定会很高兴。」

希里安突进的轨迹突然曲折,像是一道扭曲的闪电。

沸剑挥砍向了共一子嗣的侧腹,剑刃深深切入那坚韧的腐肉之中,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和大量腥臭的黑烟。

被斩中区域,血肉剧烈抽搐,表面的几张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焦黑碳化。

足以将普通拒亡者化为灰烬的一击,仅仅在这庞然大物上留下了一道深痕,都未能完全斩断。

更令希里安感到心惊的是,斩裂的伤口正在「自愈」。

与衍噬命途那般,利用大量丛生的菌丝缝合己身不同,共一子嗣的自愈,更像是将外物融合进体内,对伤口进行「填补」。

附近的地面震颤了起来,一块块尘土凭空悬起,在力场的牵引下,纷纷贴向了共一子嗣,利用土壤填补了崩裂的伤口。

整个过程充满了违和与怪诞,可事实就这样摆在了眼前。

土壤与血肉结合在了一起。

粘粘在体表上的肢体狂舞,纷纷抓挠向了希里安,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别说是杀伤他了,就连命中都很难。

但在尖爪临近的那一刻,希里安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力场捕捉到了自己,不断牵引己身,向着那团可憎的血肉靠近。

不止是物理层面产生了影响,就连心理层面上,也出现了病态的暗示。

一种微弱的冲动缓缓升起,想让希里安扑入那血肉之中,与所有人融合在一起。

不分彼此,也再无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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