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异世之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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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城的夜,从来不会温柔落幕。

它是缓缓压下来的死,是浊气沉淀的腐,是无数无声亡魂被岁月吞尽的终局。

天色彻底昏沉,厚浊的天穹如死寂棺盖,死死扣住整座人族壁垒。南区陋巷里,风都是黏的,裹着黑色尘泥、干涸血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虚空低语,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骨缝里。

嗡……

细碎、阴柔、蛊惑的杂音漂浮在空气里,不响,却磨魂。

【认命……沉沦……蝼蚁本就该埋进浊土……】

我站在废庙断墙之下,静静呼吸,强行压下识海深处的虚妄蛊惑。

踏入这片天渊异世越久,我越清楚——

真正杀死底层人族的,从来不是荒兽,不是权贵,是这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

它磨你的意志,乱你的心神,消你的求生之念,让你在麻木、绝望、自我放弃中,一点点腐烂、疯癫、死去。

这是禁区外泄的万古毒性,是人族亿万载都挣不脱的天渊诅咒。

我如今只是浊壤三重。

连蚀骨境都未踏足,在修行路上,连入门都算不上。

肉身凡胎、经脉脆薄、渊毒缠体、神魂孱弱。

我之所以能一次次活下来,不靠天赋,不靠机缘,不靠血脉。

只靠一点现代人的清明执念,靠绝境里不敢松的心神,靠硬生生熬住别人熬不住的蚀骨痛苦。

这方世界,快进者必死,稳熬者方生。

废庙荒草齐膝,断梁朽木摇摇欲坠,满地都是长年累月堆积的黑色浊泥。

这里是南区最阴滞的一角,也是整片残城浊罪淤积之地。

百年以来,赵家镇压流民、私刑杀戮、灭口屠戮,无数底层人死在这片废庙周边。

凡人惨死,神魂不散,被天地浊气禁锢、被残城壁垒的滞涩道则锁困,日复一日沉淀,日积月累,凝成肉眼不可见的浊罪怨氛。

没有惊天煞气,没有厉鬼狰狞。

只是冷、沉、枯、寂。

让人站在这里,就想跪地、想放弃、想闭眼腐烂。

这就是权贵百年压榨,埋在底层泥土里的罪孽。

风声呜咽,像无数无声之人的呜咽。

我抬手,轻轻拂去袖口血污。

之前一战,我逆势击溃赵家外围死士,震慑巷口赵威,看似逆势扬威,实则代价极重。

肉身多处暗伤,经脉被浊气撕裂,渊毒隐隐躁动,神魂被数次低语侵蚀,早已是强弩之末。

底层蝼蚁的每一次反抗,都是以命换命。

没有越级碾压,没有大道无敌。

所有生路,都是血肉磨出来的。

暗处的风轻轻一动。

苏清鸢的气息淡得近乎不存在。

她始终隐匿在荒林暗影,不现身、不争锋、不夺光。自始至终,她只做两件事——

在我将死之际,悄无声息破局。

在我喘息之时,默默替我隔开外围杀机。

这便是乱世之人的相守,无声、克制、沉重,没有半分浮华。

一道极轻的传音落至耳畔,清冷、稳静,不带情绪:

“赵家外城巡杀队入西隅,赵武带队,浊壤五重,带二十四名精锐。”

“全员常年镇压流民,沾浊罪极重,心神早被低语蛀空,最易癫狂,最嗜杀戮。”

“你伤势压不住,不可硬搏。”

我微微颔首。

我清楚。

残城底层的权贵爪牙,是最可悲、也最残忍的一类人。

他们身处修行底端,触不到上层道途,终生被渊毒侵蚀、被低语蛊惑,心性扭曲,只能靠屠戮更弱者、踩踏流民,来宣泄自身的痛苦与绝望。

弱者欺压更弱者,是黑暗世道最丑陋的闭环。

脚步声,自远及近。

整齐、沉重、麻木、冷酷。

一队黑甲巡杀兵,踏碎昏沉夜色,压着满巷浊气,封锁废庙所有出口。

二十四道浊壤气息层层叠叠铺开,污浊、厚重、暴戾。

不同于我淬炼正道浊壤肉身,他们的修为,是吞浊养杀、以罪练功。

每杀一人,便吸纳一丝亡者怨浊,滋养自身浊壤修为。

百年如此,代代如此。

他们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歪的、罪的、沉渊的。

为首男子身披染黑轻甲,面容阴鸷,眼白布满血丝,眉心常年被浊罪侵染,萦绕一缕灰黑死气。

赵武。

浊壤五重。

赵家外城巡杀头领,手上流民血债,不下数百。

他目光扫过破败古庙,眼神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常年屠戮养成的麻木漠然,仿佛在看一堆待清理的腐肉。

“王猛。”

他开口,声音沙哑磨涩,带着被低语常年侵蚀的滞涩感。

“南区蝼蚁,越级逞凶,杀我族卫,伤我嫡系。”

“你可知,残城秩序,是上层定的。”

“底层该匍匐,该饿死,该被碾死,这是浊壤规矩。”

他缓缓抬手,掌心黑色浊气翻滚,浑浊厚重。

“你不守规矩,便是异类。”

“异类,当诛。”

周遭二十四名护卫齐齐拔刀。

刀锋不亮,反而暗沉发黑,刀身布满常年吸纳浊罪的斑驳锈迹,每一把刀,都染过流民的血。

嗡——

整片废庙的浊气,被二十四道浊壤境力量引动,缓缓翻滚、下沉、镇压。

不是神通,不是术法。

只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浊气压覆。

就像大山压草,巨蹄碾蚁。

此方黑暗天地,绝大多数厮杀,从无花哨对决。

只是境界高者,生生压死境界低者。

底层生灵的命,轻如尘土。

我藏身断墙阴影,身心沉定,不躁、不慌、不冒进。

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浊壤三重,暗伤缠身,渊毒躁动,神魂疲惫。

正面硬撼五重头领 二十四重精锐,纯属找死。

我的优势,从来不是修为高。

是我守得住心神。

是我不被低语蛊惑。

是我看得清这世道的污浊本质。

是我敢在绝境里,以命磨道。

赵武一步步踏入庙中,鞋底碾过荒草,碾碎细小枯枝,每一步,都压得周遭浊气下沉一分。

“出来。”

“不要让我搜。”

“你若自己跪降,我留你全尸。”

“若我动手,抽你浊壤根基,剥你皮肉,让你在低语中疯癫哀嚎三日三夜,再断气。”

他的话语不是恐吓。

是残城底层最寻常的死法。

无数反抗的流民,都是这般无声无息被折磨至死,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连姓名都会被浊尘掩埋。

世间无人记得,无人怜悯。

人族底层的生死,从来轻如鸿毛。

庙外风声渐厉,虚空低语悄然变密。

【跪下……顺从……反抗无用……】

【你逃不掉……黑暗才是归宿……】

细碎杂音疯狂钻入耳膜,试图乱我心神,催我绝望,逼我沉沦。

我闭耳、锁神、凝念。

穿越万古而来,我守的从来不是战力。

是人心不灭,道心不屈。

我缓缓低伏身躯,彻底敛尽所有气息,血肉放松,呼吸压至微不可闻,整个人彻底融入废庙沉郁浊土之中。

看上去,与死寂腐尘别无二致。

庙内昏暗,浊气沉沉。

在赵武等人眼中,这里只有死寂、腐朽、荒芜。

他们常年吸纳浊罪,心神污浊,反而看不清至清至纯的蛰伏之心。

邪不见正,浊不辨清。

这是他们的短板,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搜。”

赵武冷喝一声。

二十四名护卫分散入庙,刀锋扫过荒草,浊气碾压断壁,一寸寸清扫死寂角落。

刀风呼啸,浊浪翻涌。

腐朽木屑、黑色尘泥漫天飞扬。

他们的每一次劈砍,都在引动地底沉积的百年浊罪。

只是他们无知无觉。

作恶者,永远以为自己在执掌杀伐,执掌他人命运。

却不知,百年罪孽沉土,终有反噬之日。

我静伏阴影,冷眼观之。

时机未至,不动。

杀机未熟,不出。

蝼蚁求生,唯一本事——耐得住死寂,熬得住绝境,等得起一瞬生机。

残城夜色更深,万古黑暗沉沉覆落。

这场底层蝼蚁与世家爪牙的浊壤死搏,才刚刚步入最冰冷、最压抑的中局。

而我心知。

今夜废庙一战,杀的不是人。

是百年不公。

是浊壤枷锁。

是深埋底层、无人敢掀的滔天浊罪。

我若活。

便是浊土生微光。

我若死。

便是万千流民永恒无声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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