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惜华心念流转,心忖:不过苏炼这样的人,大约也不会只看皮囊就是。
更何况阿滢纵然生了一副俏丽皮囊,苏司主却不知道见了多少绝色佳人。阿滢样子虽然好看,大约在苏炼眼中也是寻常。
尹惜华极冷静的思忖这些,他想苏炼在阿滢身上下的功夫,是为了结交顾公?又或者赏识阿滢的验尸断狱之能?
他耳边却听着林滢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也不是使唤,只不过典狱司除了替陛下搜罗消息,本身也负责缉盗、平匪,维护地方治安功能。这次顾公有意铲除陈州境内流通的逍遥散,这典狱司也是自然应当一道配合。”
从前林滢对典狱司并没有太多好感,觉得特务机构就是影视剧里那种阴恻恻个人形象。不过相处多了一些,林滢觉得典狱司除了打点小报告,实际事也没少干,心里也对典狱司改观了不少。
就好似陈州的典狱司统领粱封,他为人很谨慎,除了有点喜欢谄媚上司,其实人倒是不错,办事情也很细心妥帖。这地方的典狱司配合官府行动,扫毒行动开展得很不错。
从前苏炼给了林滢一块令牌,让林滢可以使唤一下陈州附近的典狱司。那时候林滢勉为其难的收下,不过却并没有打算使用。那时候她以为苏炼是有意笼络,指不定会让自己做些什么事情。
可是如今,林滢跟典狱司地方卫所进行很正常工作配合,便觉得自己那时候胡思乱想,搞了太多的阴谋论了。
尹惜华倒是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了林滢口气里居然会有对典狱司的称赞之意。
记得一年前林滢初见苏炼,这位苏司主的狠辣给林滢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阿滢还生了一场病,调养了两个月,方才将身子给这般养好。
那场病林滢没有主动和尹惜华说起,可尹惜华不会不知道。
却不知道何时,林滢对苏炼看法居然改变了许多。
尹惜华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不快,那缕不快一闪而没,快得连尹惜华自己都未曾察觉。
然后林滢侧过头,以一副亲切可人的口气说道:“师兄难得回到陈州,不如随我去见见顾公,我想顾公心里,也是对你想念得紧!”
尹惜华却微笑摇摇头:“我可不好意思见顾公,更何况如今顾公要理会秋闱乡试,自然忙碌,我怎好打搅?”
他也知晓林滢有意试探,试探自己是不是回来寻顾公。
他这个师妹生一副俏样子,心眼却是很多。
林滢:“那师兄是为了什么回陈州?”
她心念流转,想着尹惜华刚刚提到了秋闱乡试,难道尹惜华是为了这桩事情而来?
尹惜华实话实说:“是为了见故人,所以特意回到陈州。”
林滢正琢磨着尹惜华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时,就听到一道惊喜的男子嗓音:“大哥,我未曾想到能在陈州遇见你。我听闻你已经离开陈州,还道见不到兄长。”
尹惜华目光从林滢身上移开,落在了说话青年之上,亦是一派惊喜之色:“澈宁,好久不见。只盼你这次秋闱之试,能折桂蟾宫。”
他口呼澈宁,是因为两人关系极近,所以才不必称字而直呼其名。
这乃是因为两人本便是亲兄弟,哪怕如今尹惜华生父为匪,两人也是同母所出,仍是兄弟无疑。
眼前青年,赫然正是尹惜华的次子尹澈宁。
尹澈宁跟尹惜华一样,是温蕴的儿子。可他与尹惜华不一样的是,他父亲是尹家的尹仲麟,而并不是什么下贱的盗匪。
尹澈宁面容虽比不得尹惜华俊美耀眼,却也生得清俊温厚。
此刻他满面皆是重逢后的喜悦,如此几步走到了尹惜华跟前,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可林滢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
因为刚刚尹惜华曾经说过,他是为见故人,方才回到陈州。
林滢本来还稍微脑补一下尹惜华说的是自己,如今当然知晓尹惜华所说是另有其人。
如今秋闱在即,尹澈宁特来来陈州,参加乡试。
想来他也没想到,能在此处看到兄长。
与尹澈宁随行几人皆是士子打扮,有人了然于心,亦有人面露讶然。
尹澈宁在临近陈州的云鹿书院读书,就近来陈州考试更为方便。这外省的士子,只需取得本地官府印信,待验证印信无误,就能异地考试。
此刻尹澈宁见到兄长,也并未流转丝毫嫌弃之一,他快步向前,握住了尹惜华的手掌:“澈宁这几年,一直担心兄长你的处境,只怕你消磨意志,郁郁不了。无论如何,我只盼大哥绝不能放弃自己。”
兄弟情深也正当如此,尹澈宁不但形于色,还将激动关切的心情形于色。
在场其他人闻言,亦是恍然大悟,似明白了几分。
尹惜华似也有些动容,目光微沉,缓缓说道:“澈宁,你还是如从前一般敦厚。你放心,我自然会好生保重。”
尹澈宁说道:“顾公是当世名臣,素有清白,听闻兄长在顾公处做幕僚,我亦替兄长欢喜。只是前些日子听闻兄长曾离开陈州,去别处谋事,不免生出了几分担切。幸好,兄长如今又回到了陈州。”
尹惜华微笑:“劳你费心了。”
与尹澈宁同行几人得见此番光景,本来不懂的人也是懂了,几道目光也不由自主在尹惜华身上上下逡巡,似要把尹惜华看透。
尹澈宁向这几人告罪,说与兄长重逢,先行别过。
那几人就纷纷行礼告辞。
林滢一直站在一旁,显得乖巧安静,也不多话。
这时候尹澈宁方才将目光放在林滢身上,眼见林滢杏眼桃腮,也是个标致美人儿,他眼底也是流转了几抹讶然之色。
“这位是?”
尹惜华介绍:“这一位,是顾公身边的林家阿滢,善断狱验尸,朝廷也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