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显而易见,她的笑脸和英国人的身份并没有缓解对方的紧张,只见那女人的眼光只在她脸上碰了一下,就又回到海因里希那边去了,“少校,”女人神情害怕地看着一身军装的海因里希:“您这么晚来是要…您看,我们这儿真的只是所孤儿院,没有犹太人的……”她结结巴巴地推拒着,眼神畏惧,却是恰恰好堵在门口,不出来也不让开。不知在掩护里面的什么人。
这法子对海因里希明显是不顶用的,只见他走上最后一级石阶,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沉声说:“梅瑟里夫人,上帝可以作证,你应该知道我对犹太人没有兴趣,那是党卫军负责的事,我想我下午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是的,您是说过。”对方轻轻点头,海因里希接着又说:“而且我白天才帮助过你们,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怎么会啊?”女人在油灯上露出的神情有些尴尬,嚅嚅地说:“巴拿督是绝不会忘记您的仁慈之举的。”
“既然如此——”海因里希顿了顿,彬彬有礼的口吻说道:“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朋友安排一个房间,让她暂住一晚?至于房钱,我会按照旅店标准付给您的。”
只看表情,Silber就知道这女人是极不情愿的,然而海因里希将一只手似不经意般放到了腰间,女人见状,蜡黄的脸就抽搐起来——海因里希那只手下按着的正正是他的半自动手枪——“好吧!好吧!”女人大声说:“要是这位小姐不嫌弃的话——要知道住在这的都是些孤儿……那么——两位请进吧!”她那瘦巴巴的身子终于从门口让开了。 此刻Silber已大致明白了海因里希的意图——阁楼是回不去了,他是要将有枪伤的自己安置在这个内有乾坤的地方,虽然条件远不比旅店,但没人敢去向德国人举报,因为那样意味着孤儿院的秘密也将暴露——这个秘密或许是这里藏匿着犹太人,听海因里希刚才与这女人的交谈,Silber如是猜测。而似乎白天因为他的“帮助”,这里的人才逃过一劫,因此欠下了他人情。现在,自己若能在此修整一夜,只待伤好,明天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去别的城市,或者国外,总之是罗道夫斯找不到的地方。
不得不说海因里希的安排非常周到。
侵略者也会有同情心,是不是这个道理?其实Silber对这名德*官一直心存感激,毕竟在自己走投无路时他抛开了战争的立场,默许了海为身负枪伤、身份不明的自己不断提供帮助,甚至,海白日里主动应承要替她办的身份证明,也极有可能是要委托于他的。——可是海怎么办啊?Silber焦急地想。难道真的要听从海因里希的安排,就这样只管自己死活,对陷入危险境地的海置之不理吗?
为什么他对海的安危一点也不在乎啊?!
海因里希半拖半拽地搀扶着她,放慢脚步跟在梅瑟里身后,走入了孤儿院的铁门。走廊的地板上铺砌着黑色与白色的瓷砖,两旁的每一扇房门都紧紧地关闭着,也没有灯光从门下的缝隙透出,看情形,这里的孩子们全已躲入了各自的小屋。整个楼道中只听见海因里希那铿锵的军靴声,叩叩地回响着。
梅瑟里在一楼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里提了另一盏油灯,和一大串钥匙出来,又领着两人沿着石头楼梯往上走。这么段路可真要了Silber的命了,小腹上的枪伤痛得她冷汗直下,海因里希在耳边低声打气:“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Silber暗暗叫苦。何不一开始就把魔药还给我呢?我根本不打算住进这里的!
两人被领进了二楼尽头左手边的房间,梅瑟里留在门外,听海因里希交代着需要送上来的事物:床单、被褥、热水、干净的衣物及吃食。Silber精疲力竭地坐到靠窗的一张铁床上。这房间看上去已久未住人,墙上的石灰已剥落,空气里飘满了发霉的浮尘。家具只有一张铁床,一张硬木头椅子,和一只旧衣橱。
梅瑟里记下海因里希的交代便离开了,行色匆匆仿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Silber低下头, 发现身上的军用风衣已不知何时不小心敞开了,里面被血染红的棉布衣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