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摊了摊手:“值班的就是这些,都在这里了,今天是平安夜,很多人都在家里过节。”
“平安夜?……过节?”那军官低沉的呢喃,显得很是不可思议。“失败者还想过节?他们受的是什么教育,竟然活得这么乐观?——把他们找出来,今晚该休息的是我们,而不是这帮丢掉城池的废物。”
他面色冷峻地对那副官说道:“才13个医生,你觉得忙得过来?第二十一装甲师损伤惨重,要是死掉太多,你就等着迎接那家伙的怒火吧。”
闻言,副官似乎想到了某件可怕的往事,阴冷的面庞更加苍白了,只听他用极小的声音骂道:“该死的国防军……该死的海因里希·缪勒!”
副官向广场上的人群大步走去,开始用英语向他们喊话:“所有人听着!凡是在这所医院工作的,无论医生还是护士,一律上前一步!……”
他一共喊了三遍。没人移动双脚——根本没人抬头,谁也不知道“上前一步”的下场是什么。但副官自有办法,他走向医生和护士的队列,从中揪出一名少年,少年的脸孔写满恐惧,但丝毫不敢挣扎,因为副官已掏出手枪并拨开了枪栓。
“他只是我们这的实习生!”一个女人尖叫着从医生的队列扑出,立刻被两名士兵用枪托赶了回去。“求求你——他什么都不知道!”
副官根本不理那女人,冲着少年的大腿就是一枪。他拎着少年的后领不让他跌倒,示威地向人群摇晃他剧烈颤抖的身体:“我打中了他的动脉,几分钟之后他就会流血而死,如果他死了,我就找下一个,那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父母妻子——我再说最后一次,凡是在这所医院工作的,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一律上前一步!”
这法子很快见效,开始有人高举双手,从人群中缓缓的走出,他们立刻被端着机枪的士兵驱赶进了医生和护士队列里。陆陆续续的,一共走出了17个男女。但副官觉得不够,他依旧像拎着动物般提拎着中枪的少年,等待着。少年已不省人事,身体生理性地抽搐着,眼看要不行了。副官又等了一会,见不再有人走出,他看向那名军官:“哥特,我想这些就是全部了。”
哥特抿紧着嘴唇,极小幅度地点了点下巴,脱下的皮手套被他用来掩着自己的鼻子,好像很讨厌鲜血的味道。
副官将少年扔到了地上。
刚才央求他放人的女人立即从人群中冲出,这次士兵不再阻拦,女人扑到少年身边,也不知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然将身上的白大褂生生撕下了一大块,她将布用力绑到少年中枪的大腿根部,试图为他止血。然而这已是徒劳,少年的血已流尽。他死了。
女人放声痛哭。
“他只是一个实习生!”她对那副官说,对那军官说:“你们根本犯不着杀他,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明天才满16岁,你们这些畜生啊……!”她用沾满少年鲜血的手控诉地指着他们每个人,在冰冷的雪地上疯狂地哭泣:“你们会遭报应的!上帝会诅咒你们下地狱!”
哥特脱下头顶的大檐帽,掸了掸帽檐上的雪,修长的手指仿佛艺术家般优雅,他始终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将整理干净的军帽戴回自己头顶,压住金色的头发。“毙了她。”他对那副官说。
副官看上去好像没明白怎么回事。于是他重复了一遍:“毙了她。”
“可是这是个医生,缪勒那边——”
哥特突然发火:“见鬼的缪勒!他这会人都不晓得在哪,他要是在威廉堡就叫他自己找医生去!我受够了给他的人当保姆,让那些伤兵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