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吼叫,四下里完全安静了下来,只有徐徐风声绕着耳畔。黑衣人自偷袭得手之后便再次隐匿在了黑夜之中,此时,没有人动弹,甚至没有人敢眨眼。每个人心中对局势都在作着不同的分析。
“吴叹梅,不愧是梅、兰、竹、菊之首,武功当真了得。只是不知,他会否卖我个人情就此罢手。杜如晦、断剑、坚流心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虞世基这样想。
“此人甚至连衣着都与周围环境颜色融为一体,一击得手绝不穷追,只在一旁暗自等待下次出手的时机,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这个人肯定比剑无决还要难对付,一刀不露破绽,此人永远都不会出手。怎么办?”断剑蹙眉苦思。
“背后捅刀永远比正面压迫更恐怖,二哥前后左右以及上方都有可能被攻击,此时应退至有转角的屋檐下,仅留一个缺口来个守株待兔。只是如此一来,没有自保能力的傲彬就危险了。眼下只能请虞世基上前当说客,用他尊贵的身份来压制住对方。我应该怎样说动虞世基重视一刀呢?”坚流心飞快地算计着。
“老大出手,胜局已定。”代采兰、张破竹、何斩菊十分自信。
一刀人虽为静止状仔细听着八方动响,心里却在认真地回想着方才那一幕。“第一,从攻击方位看来,此人之前应该是潜伏在旁边的矮楼之上,而且潜伏了很久。就这么隐匿着而没有参与这三个家伙对傲彬的围攻,说明了他十分谨慎。我的到来其实只是机缘巧合罢了,他竟为了应对这微乎其微的机缘巧合,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第二,他本来对自己的同伴很自信,可没想到我一招就解决了其中两个,这让他稍许乱了阵脚,致使不敢对我贸然出手。第三,如果不是这个女的有性命之虞,他依然不会出手,因为他不能确定后续会不会还有敌人到来。第四,他若放弃救援选择直接取我性命定然已成功,但他没有,这说明他很重视自己同伴的生死。擅长出其不意的谨慎对手最为棘手,可重情重义的优点若被敌人看透,那必将成为其最致命的的弱点。或许,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反而能让他投鼠忌器。”
一刀想到做到,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顿地向代采兰走去。一刀知道,黑衣人对自己的阻击距离肯定要比自己击杀代采兰的距离短。只有二者持平,甚至自己略占上风时,才有赌一把的资格。围魏救赵且步步为营的策略,使得不愿暴露目标的敌人不得不提前进入到视线中来。
代采兰见一刀向自己逼来并没有退怯,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躲得过一刀全力一击,但其巾帼不让须眉的要强性格决定了只能严阵以待。否则那日在江都船上也不会在身中剧毒,毫无抵抗之力时,仍要出言讽刺陈瑜。
果然,当一刀距离代采兰只有一丈三尺时,黑色声影从其左侧的房屋阴影下走到了光亮中。其与一刀之间的距离,也是一丈三尺。
一刀转头看向黑衣人,但因其面部亦有黑布所遮,所以看不到庐山真容。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招子中映射出了苍凉野兽的感觉——孤独、残酷且渗透出一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悲凉。
二人的对视均给予了对方深深的震撼。一刀心想: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并且这个故事已使其彻底绝望,但这种无期限的绝望里又带着无尽追忆。否则,其不会如此重视同伴的生死。这种人看似修炼无情之路的武功,实则完全相反,其内心世界的情感比绝大多数人更为炙热,只不过这份情感被掩藏得很深。因为其时刻害怕着,敌人会将自己心中最为珍藏的东西再次夺走。
一刀冰冷若死却异常坚决的双眼同样给了黑衣人难以言喻的撼动:他与我同样经历过绝望,以至于和我十分相像。他心底的守护绝不能被触及,否则引发的永远都不会是退让,只能是无边的滔天杀意。哪怕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如果用两种野兽来形容这两个人,那就是狼和豹。
黑衣人就像一匹失去了同伴,自己也已是伤痕累累的狼王。每一声长啸都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悲伤,每一次进攻都再没想过归去的路。它的利爪、它的獠牙都是为了在自己彻底倒下前先让对手毙命。但此时如果其发现还有一个同伴存活,它都会放下高傲和尊严,带着疲惫和伤心护送同伴离开。
一刀就像一头即将失去幼崽,被强大对手彻底激怒的豹子。没有张狂的喧嚣,只有低沉的吟吼,它在蓄势待发寻找撕裂对手那一瞬间的时机。它可以忍受一切恶劣的环境,可以如同幽灵般穿梭在丛林间饿上几天几夜,尽全力避开一切危险,只是为了保住自身来哺育后代。所以,幼崽的安危是豹子心中的底线,绝不能触及。这也难怪,自幼失去家人的一刀,更愿意把身边好友当做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