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恬静的鸡汤时间总不会持续很久,就在几分钟后,范丞丞爆发了自参加节目以来最强的一次叛逆。
“我们都知道rap部分都是由每个练习生自己作词的,刚才看到大家对副歌部分的重填歌词都很满意,我替大家问一句,你们这部分的作词是?”
当张pd这样提问时,作为队长的朴羽禛自然地接过了话筒。
是他自己啦,也就只有他会以给人灌鸡汤为爱好却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范丞丞就在心底偷笑。
“是范丞丞练习生 。”
然而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范丞丞愕然,准备鼓掌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他当然没想到朴羽禛的谎话能像情话一样说来就来,并且面不改色。
于是他又看向其他两个哥哥,靖佩瑶和李俊毅神情自然,仿佛事情确实如此。
张pd对他的夸奖被他的耳朵过滤,他怒火中烧。
他想夺过话筒,把实话连同自己内心压抑着的想法一起倒出来。
然而站得离他最远的李俊毅极默契的将话筒拿走回答了下个问题,然后便迅速结束了采访,将他一起拉下台。
之后的排名公开时间,因为范丞丞一直在生闷气,小组的气氛陷入了凝滞。
顺位发表,不出所料,范丞丞和朴羽禛分别位列小组投票排名首位和末位。
“抱歉,是我们自作主张了,”从这里到候场休息室有一段没有被摄像监控的路,朴羽禛说着披上外套,顺便把范丞丞的也递给他,“我们去走廊里聊聊吧。”
去没有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你打我一拳也无所谓。
“你明知这样我会生气还要这么做吗。”范丞丞快被气爆炸了。
范丞丞翻个白眼耍起了小脾气:“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心情不想去。”
“羽禛也是为你好……”李俊毅努力打圆场,然而这种话显然能更有效的激起范丞丞的怒火。
“为我好就是把我当个乞丐?!”范丞丞的情绪像个炮仗一样瞬间爆炸,他咆哮道,“我自己能不能写出那样的歌词我自己不知道吗?!”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他看上去过于认真也过于凶狠,朴羽禛觉得范丞丞或许有出演黑道片的潜质。
“我范丞丞就是在这轮被淘汰也不想做个骗子。”
少年说着把外套摔在他身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是不想接受别人的善意,是不是以这种方式。
靖佩瑶回头无奈地叹气,喊着少年的名字追了上去,朴羽禛把外套整理好,默默准备穿过后台回到候场休息室。
少年间的争吵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为此时的后台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朴羽禛拦下来急急跑过的余明君。
“周彦辰好像因为这几天太累低血糖了,刚才正准备去候场,一站起来突然就倒地上了。”余明君心烦意乱的敷衍道,然后穿过人群去找人帮忙了。
朴羽禛只能看到团团围住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就好像上次他突然病倒时一样。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让一下。”他拨开人群,看到躺在冰冷地砖上的少年。
“还知道吗?给个反应。”他伸手一边小心的扒开周彦辰的眼睛一边询问道。
“嗯。”周彦辰面色惨白,然而还是很清醒的给了回应。
朴羽禛又伸出手指在他的双侧下巴上摸了摸。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动作是颇有调戏意味的,然而现在情况危急,没人会调侃他吃豆腐。
“脸麻吗?”他又问,周彦辰轻轻点了点头。
“很可能是过度呼吸综合症,拿个纸袋来。”
明明只是个小学鸡练习生,朴羽禛此刻动作却娴熟专业得像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临床医生。
能在紧急事态发生时仍保持镇定自若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和依赖。
在场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竟然就这样不假思索的直接执行了他的指令。
桌子上那一大堆的快餐外卖派上了用场,一个还带着油炸食品味道的纸袋被递了过来。
“呼吸,慢点,别那么用力。”他把纸袋扣在周彦辰脸上。
这是纸袋再呼吸法。
而后者很快的平息冷静下来了。
试对了。
朴羽禛神色微松。
他转头问:“有人叫急救车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到我们了,我比完就去,没事。”尽管已经比刚才好上许多,周彦辰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你疯了吗,不行。”朴羽禛蹙眉,和周锐一左一右把他慢慢架到椅子上休息。
“救护车又不是马上就来,十几分钟还是够用的。”周彦辰坚持道。
“辰哥,我扶你去,”然而此时,刚才还兀自叛逆中的范丞丞出现,“你一下台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
“比赛有这么重要?”朴羽禛用戴着夸张美瞳的眼睛与范丞丞毫无阻拦的对视,与刚才的温情不同,仅是下台十分钟的功夫,他们看着对方的目光里就带上了火花闪电。
我的老天鹅啊,这又是怎么了。
一旁不明所以的大师兄丁泽仁不知道该帮谁。
“有什么比比赛重要?”范丞丞没好气的反问。
如果在以前,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来讲,这种困难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克服的。
少年眼里有雀跃的火光。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也会坚持着爬起来,并且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舞台上倒下。
这是他们的命啊。
朴羽禛抿紧了唇,最终还是没再反驳。
于是周彦辰被他的队友们和范丞丞带上了台,留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
我真的错了吗?
属于少年们的舞台完美落幕,隔着屏幕看少年们的表演,整个候场室都是少年们的喝彩和欢呼声,而范丞丞在将周彦辰送上救护车后以一个得胜者的姿态高傲归来。
下面一组便是dont’t wanna cry了。
朴羽禛起身依次拥抱祝福。
然而轮到陈立农时,两人却都是尴尬的笑了下。
最后还是陈立农主动伸出胳膊和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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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尴尬还要从一次请求说起。
他正焦头烂额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编歌词时,陈立农找到了他。
“羽禛哥,下次公演可以帮我们伴奏一下吗?”少年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下垂的眼角显得无辜乖巧,像是等着主人摸摸的大型犬。
“抱歉,我不会弹钢琴……”然而面临少年的邀请,朴羽禛却只能脱口拒绝。
似乎那一个瞬间,他们就疏远了。
陈立农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继而他露出一个有些了然的苦笑。
“那打扰了。”
他说,接着起身便要告辞。
朴羽禛猛地惊醒——按理说,他应该是目前所有练习生中钢琴弹得最接近专业水准的,钢琴神童。
这就是他到节目组时被作为最大噱头疯狂宣传的——如果不做练习生,他以后的出路很可能是职业钢琴家。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钢琴家不是说自己没空,而是说自己不会弹钢琴。
“对不起,其实我之前掉进河里失忆了所以——”朴羽禛急忙起身颠三倒四的解释道。
虽然这种解释很扯淡但是——
“嗯,我知道了。”少年极少见失礼的打断了他,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陈立农大笑时是带着点傻气的,但如果像现在一样的笑,是极好看的,却也是极疏离的。
而朴羽禛一直愧疚的正是这件事。
自参加节目第一天相遇起,他似乎就不停的将注意力分给各个会闯祸会撒娇的弟弟们。
不管是justin还是范丞丞,都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上房揭瓦——好吧这也导致了姑息养奸的朴羽禛经常被卜凡和朱正廷和皮孩们一起揍。
然而他似乎从未特殊关注过陈立农。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少年主动对他释放善意。
就连公演的分组也是,只有一人的名额,陈立农给了他。
而他拒绝了。
而今天,他又一次用虽然真实但确实可笑的理由,再次将少年拒之门外。
无论是在哪里,懂事的孩子总是得不到宠爱的,他们被要求做得更优秀,会被提出更多更严苛的意见。
他似乎从来不记得,陈立农的实际年龄比范丞丞还要小。
该死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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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少年们正在自我介绍,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满脸期待。
“你知道急性过度呼吸症可能是由神经系统疾病甚至是颅脑损伤导致的吗。”
在这样的喧闹中,脸上毫无笑意的朴羽禛瞟了一眼旁边的范丞丞,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范丞丞在生气,他也少见的很生气。
作为少年人可以热血,但脑袋里绝不能除热血外什么都不装。
这点他比谁都要更清楚。
为什么会变成大人呢?
有人说,当你开始怕风吹、怕日晒、怕雨淋了,你的童年就结束了。
为什么会变成大人呢?
因为对现实看得太通透,就有太多畏惧和顾虑。
但也正是有这样“肮脏的大人”把黑暗都挡在了外面,才能让孩子们尽情撒野,自在无邪。
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而随着韩沐伯深情悠扬的大提琴声响起,仿佛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般,令人惊艳的一曲开场了。
都说大提琴的声音是最接近人类语言的,百闻不如一见,的确如此。
“苦苦等待,以为你会出现……”
尤长靖声音清透悠远,高音部分还加上了极轻微的颤音,真的好像一把刷子在人心口狠狠刷了一下,让人的情绪跟着决堤而出。
周围一片惊叹,而朴羽禛左手边的秦奋已经泪崩了。
朴羽禛觉得秦奋太有故事了,但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但很快他也自顾不暇了。
“我没关系,其实很在意,不想见你,又太过想念。”
比起练习时的放不开,陈立农在舞台上绝对沉浸在了自己的part里,神情里混合着自嘲和轻微的困惑,眉眼顺从的微垂。
与外表不符的沉稳声线,与声线不符的柔软纯情。
为什么要把如此悲伤的歌唱得这么明亮呢?
是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人唱出这样的感觉呢。
朴羽禛想到一首鬼卞的waiting for,他想到如果是陈立农的话一定能将那种压抑又炽烈的爱和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吧。
虽然不想哭,但再见到你的时候笑着就好了吧。
真的是,已经有了歌手的样子了。
他大力鼓掌,心中莫名升起欣慰和自豪感,仿佛与有荣焉。
“对不起。”而就在这时,身边传来范丞丞的小声嘟囔。
“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朴羽禛佯作掏耳朵。
“我说对不起!”范丞丞的语气凶狠,因为喊得太大声,就连前排的毕雯珺都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表情活像吃了只苍蝇的范丞丞满脸通红,凶悍的横他一眼就拎着自己的衣服就出去避难了。
留下朴羽禛靠在还眼眶鼻子都红彤彤正不明所以的秦奋身上捂嘴笑得肩膀直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