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瑛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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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回来后,在出山乘上停在山脚下的马车之前,他们还是得再次步行翻过眼前的那座山。

“阿飞,你背着花花走吧。她现在的体力根本就翻不过去。”

石焜说的的确是事实。

不过,也是在花瑛向他闹了那阵脾气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最起码的,他不能将她的体力与他自己的同等看待。

所以才在重新出发走到村口的山脚下时,在又要重新上山之前,特地这样吩咐了他的暗卫,阿飞。

石焜知道,如果他不开口,那花瑛肯定又会闭口不提,然后忍到她不能再忍之时,又会一次性向他爆发出来。

事到如今,石焜自觉自己似乎也已经多少摸到了些花瑛每回向他发脾气时的某种潜在规律:先压抑,却不肯及时告知他缘由,然后等到忍无可忍之时,又直接一次性向他宣泄出来。

花瑛这样的脾性,若只是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就罢了,但石焜只是担心,一旦让她养成了对他这样的相处习惯,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真正要紧之事,他们之间反而更易产生不可弥合的误会,最后弄得他们彼此两败俱伤,却反而成全了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们。

但这事也不能直接提醒花瑛。

至少在目前,石焜还不觉得花瑛有如他一般的——对他们即将去往的另一个、全然不同于她自小成长的这个环境的地方——的娴熟的适应力,他觉得他需要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先有所觉察,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一点及时提醒于她。

如此,她才可能真正将之铭记于心,愿意积极配合他改变彼此的相处方式。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否则,即便他说了,花瑛也未必会真听得进去。

没准,花瑛不仅听不进去,还反而偏就因为是他说的,才反而故意要和他对着干,非要与他过不去不可呢。

至少,眼下的花瑛对他全无信任、也全无好感——这些,石焜都一清二楚。

所以,没有这层顾虑,是不可能的。

花瑛听见石焜竟然这样吩咐,对他倒也改观了些。

想着:看来他还是能知错就改的。——虽然不知错时,真的是全然无感哪!

在心里这般暗自感慨时,花瑛不由得便又想起了先前对于他竟毫无体贴地硬拉着她翻过那座山的作为所产生的愤恨,但这会儿再次想起,她心里的愤恨倒也减轻了不少。

不是原谅了他之前的过错……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对花瑛而言,她对他的愤恨只是针对他做错的那件事,所以只要想起那件事,她就会愤恨。

虽然程度可能会减轻,但愤恨的情绪依旧会存在。

这样做,是为了做下“标记”:好让她记住,石焜有着这样的一面。

有这份愤恨的情绪的提醒,花瑛便不会轻易忘记了这个教训。

而时刻牢记这样的教训,便能帮花瑛尽可能地避免重蹈覆辙,避免继续犯同样本质的错。

甚至,还能帮她在犯错之前,就及早提前阻止了这样的错误的可能发生。从一开始就彻底避免了再次的重蹈覆辙。

这是花瑛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避免一再重犯同一本质的错,而久而久之练就的一种“本能”。

就算这次惹她愤恨的事不是石焜硬拉着她翻过了整座山,就算惹她愤怒的人不是石焜,但类似这样的错,她也会牢记于心,并在心里清楚分析:究竟是谁的错?错在哪儿?该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然后,再对这整件事的所有前因后果及她事后的暗自分析全都包裹起来做上统一的情绪标记。——而这件事,她给的标记,就是“愤恨”。

仅此而已。

所以,虽说表面上看,花瑛是对人不对事的过分情绪化了,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通过一件事的契机,而尽可能透彻地看到那个人的某一个面的本质,然后牢牢记住这样的本质,特地标记上相应的情绪来提醒她自己:只要她想,她就能尽可能地避免再与同一个人再次发生同样本质的矛盾。

这,才是她想要做到的。

而也是因为她的这一习惯,花瑛才能通过对之前和眼下石焜的不同表现来综合判断出了他的一个性格特点:若是是他自己承认的错,那他会及时用行动来纠正——虽然不一定会愿意特地口头承认自己错了;但若是他自己并不认为自己错了,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改变的。

自觉大致摸清了石焜这一面的性格特点后,花瑛倒是有了些把握,自觉自己能够确保今后至少在这一面上,不会再与石焜轻易发生摩擦了。

因为,就算石焜不似她能那样敏感、敏锐地分析出对方的一部分本质性格,但至少就她自己而言,她能在了解了自己的分析之后,主动改变自己,用更合适的、且也能让她自己接受的方式,来与他尽量和睦相处。

且,花瑛也相信,石焜其实是个很懂得随机应变的人。他是不会觉察不到她之后的改变的。那他自然也会对她的改变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所以,对于两人今后能否至少保证彼此表面上的和睦,花瑛对自己倒是蛮有信心的。

“谢谢这位哥哥了。”

配合地让阿飞背上自己后,花瑛客气地感谢了阿飞的帮助。

“不许叫他‘哥哥’!”

谁想,石焜却在这时又闹起了别扭。

“又来?”

虽然花瑛不知石焜这发的是哪门子的脾气?

但介于如今她对他的脾性已有了些基本的了解,便干脆现学现用地迅速调整了自己原先的态度,刻意配合她所理解的石焜的脾性,不再似之前那样地非要跟他正面对抗了,而是很自然地摆出了一副无辜懵懂的表情、满眼疑惑地低头望着站在阿飞身旁的石焜,问道:

“他比我们都大,但看着也就17、8岁的样子,叫‘哥哥’也没错吧?”

但随后,还不待石焜将会如她所料地继续发脾气地一味否定,花瑛便又主动提议道:

“不过,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跟你一样,以后也叫他‘阿飞’,如何?——我总得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吧?

“还是你想我以后都用‘喂’来叫他?”

尽管花瑛不知石焜为何会发脾气,但至少她清楚,他不想让她唤阿飞“哥哥”。

再有,花瑛看得出,石焜并不认为他对她的这一要求有何过错,那花瑛自然是再怎么跟他理论也是没用的了。

既如此,那还不如吸取上次的教训,直接绕开理论,针对他的不想,给出她就事论事的解决方案,先试探下这样是否管用?

若是不管用,那至少也能让花瑛借此了解到石焜更深一层的目的。

但显然花瑛这样的改变还确实是管用的。

石焜不知在想什么地抬眼看着趴在阿飞背上的花瑛,就那样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默不吭声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然后就见他自己先一步走在了前头。

阿飞见了,便刻意放慢脚步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石焜的后面。

一场小摩擦,就这样结束了。

对花瑛而言,这是好的开始。

对石焜而言,或许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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