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动植物都灭绝了,从山脚爬到山顶的路还是半点也没有变少,而且这座灰不溜秋光秃秃的大山温度真的很高,热出了一身汗的丢斯虽坚持戴着他那几乎能开盐铺子的面具,但也不得不脱下长袍外套拿在手上。
狼狈不堪的他喘了口气,很是不解地往虽黑发湿哒哒一缕缕地黏在耳侧,但呼吸节奏半点不变的小杰看去。
自然系的艾斯和来过这很多次的米哈尔先不说,小杰这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有有这么强的适应能力?在这种恶劣环境中竟半点不受影响,这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世界中成长出来的孩子......
灼热的高温让枯燥的爬山变得格外漫长,在丢斯喝空了水壶,快忍不住想把面具摘下来时,他们终于爬到了顶端,看到了米哈尔所说的裂缝。
“就是这里了。”伸手揽住了想立刻跳下去的艾斯,米哈尔从拎着的大袋子里取出了几件白色长袍,一一分给了他们。
“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也能隔绝一些热空气,不嫌弃的话就换上把。”
“啊,我就不用了。”随手把递给他的长袍传给了身后的小杰,艾斯很是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能力,“我是烧烧果实的能力者,全身都能变为火焰,不怕热的。”
“......烧烧果实有什么用,这种环境下,冰冻果实才能造福大家啊。”正把自己有些厚重的深色长袍换下的丢斯抽空吐槽了一下自家船长,不过他在瞄到正好在他前面,和他一样脱下夹克排扣内衫米哈尔时动作一顿。
或许是他疑惑的目光太明显,熟练地给自己罩上长袍的米哈尔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很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安心,我右腹的烧伤疤痕并不是在探索山体内部时被岩浆弄的。里面温度虽高,但我目前还没发现除了那狭小缝隙外另一个口子,所以至今仍没和巨龙岩浆接触过。”
“那个我知道,虽然我学医学得不怎么样,那是十多年前的旧疤这事我还是能看出。”
慢了一拍才扣好扣子的丢斯开口解释,他停顿的原因并不是被疤痕吓到产生了退意,而是因为米哈尔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的模样,十多年前受伤时应该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而那道烫伤伤疤,像是被人故意用可燃物点火烧出来的一般,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真是有些太残忍了。
虽然丢斯没有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话中之意,米哈尔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道疤,其实不是你乱想的那样,是一道救了我性命的疤痕。”
将白色的袍子撩起,米哈尔抚摸着自己精壮右腹上的巴掌大的烫伤伤疤,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沉静的神色渐渐变得温和。
“我小时候很喜欢和同龄的孩子一起上山打猎,那时候这座山里猎物很多,几乎每户人家都有□□,对孩子这方面的管教也比较松。”
“我那时也不爱读书,天天和同龄的孩子一起从学校溜出去,到山里打猎逍遥,每天也能赚点小钱,觉得自己神气极了。”
“但有一天,我潜伏在树林里等待猎物出现时,被毒蜘蛛咬了。”
“因为之前大半年的日子过得太顺完全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形,我那时就完全蒙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开始叫人。”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米哈尔目光落在自己右腹的伤疤上,又像是透过了它在看别的东西。
“但那些和我一同行动的少年也都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慌乱地大喊。就在过去了几十秒,我的伤口开始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害怕绝望地哭都哭不出声时,老师出现了。”
米哈尔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目光是像看到神明般的崇敬。
“他很快就用手帕堵住了我的嘴,然后把烈酒浇在我的伤口上和他撕开的衬衣碎布一起点燃。之后,我因为剧痛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村子里的医馆,而且奇迹般地获救了。”
“事后我才知道,火焰燃烧的高温能让蛋白质变性,毒蜘蛛的毒液也是一种蛋白质,所以当时老师靠着他的知识救了我大半条命,也是从那以后我开始乖乖上学,努力吸收一切知识。”
“不过在那后不久,老师就在又一次上山救助学生时被野兽袭击不幸遇难。”美好的故事戛然而止,变成了□□。
其余三人皆被这转折弄得一愣,看向米哈尔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这座岛的人大多以捕猎种植为生,对读书看得很轻,觉得能认字数数就行。整个岛也就两位老师,救我的那位老师过世后,另一位老师不久也离开了。”
“但是,没有老师教授孩子知识是不行的。我永远忘不了自己当时的无力与绝望,所以我从那时起就决定了,长大后一定要成为像老师那样,能靠着脑海里的知识帮助年幼的孩子,引导他们走上正确道路的人。”
米哈尔的话说完后,山顶这一小块空地陷入了一片寂静。一时间,只有灼热的微风吹过,让人复杂的内心变得更加烦躁。
“那样的话,米哈尔你和你老师的关系,就像我和凯特一样呢。”小杰和平时无二,像是能驱散乌云暴雨一般明朗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眸光闪动,无数复杂的情感接连划过瞳孔深处,似怀念似悲伤,最后散去化为了平静的释然。
“小时候我在森林里玩,因不认识母狐熊留下的记号误入她的地盘被袭击,当时就是凯特救了我。”
小杰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落在无边天际的目光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细听。
“后来交谈时我才知道他是金,也就是我从没见过,甚至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的弟子。也多亏了他,我才知道了金是猎人......就是追求未知魔力宝物的人。现在想来,我后面追随金的脚步去参加猎人考试,遇见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件事情。”
“真是不可思议啊。”
在这空气都因喷薄而出的热气扭曲的时刻,小杰平静的感叹声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让人躁动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
不过,艾斯在听到小杰说出本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这一句话后就瞳孔一缩,看向小杰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
小杰她现在也不过就十四五岁,她所说的小时候肯定是十岁以前了。如果她的父亲还在,是绝不可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独自闯入森林。再加上她说的以为父亲已经死了......肯定又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不过为什么?说起这样抛下年幼的她离开的人,她的语气能那么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憧憬?
“小杰,你的父亲从小不在你身边吗?”艾斯突然开口,让本神色一松想开口打个圆场的丢斯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艾斯明白自己和小杰见面不过才几个小时,问这种私人问题并不合适,但他就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路飞那种粗神经的家伙暂且不说,小杰她对父亲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搞不懂。难道,是因为猎人在她的世界是个十分了不起的职业,所以她才对父亲没有心结,反而崇拜他?
“嗯,我是米特阿姨养大的,她告诉我我爸爸妈妈都死了,要不是遇到了凯特,我肯定还这样以为吧。”小杰似乎没注意到艾斯神色的不对,像是在思索般放慢了语速,“虽然对我来说米特阿姨就是母亲,但没有父亲还是有些寂寞。”
“比如森林里母狐熊留在树干上的记号,我当时被凯特责备你爸爸难道没教过你这个时也超委屈的,毕竟我也想有一个拉着我的手带我到森林里玩,为我讲解大自然奥妙的人。”
“虽然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但有的时候我也想要一个人教教我,夸夸我做得很好什么的。”
小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垂下的长长眼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就在另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她时,她又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刚刚那个委屈孤独的少女不存在一般。
“说偏了,嘛,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我来说金更像是一个传闻中的亲戚而不是父亲。所以即使我最后见到了他,也并没有要和他在一起这种念头,很快就又分开了。”
见小杰自己想开了,丢斯甚至是米哈尔都大大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两人虽一个学医一个是老师,但谁都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要是她刚刚因想到伤心事哭了,那就是完完全全的超纲题了。
不过,他们这口气松得有点早了。
“那么,如果你父亲不是那个什么猎人,而是大恶徒,你会怎么办?”
艾斯抬眼紧紧地盯着小杰继续追问,让丢斯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
艾斯这家伙,对自己父亲是海贼王这事的执念还真是深......
“这个......因为没有发生过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他做的事情我不认同的话,我绝对不会追随他的脚步。”把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小杰话锋突然一转,“我一个朋友就是杀手世家的,她不喜欢家里给她安排的路,所以就离家出走,和我一边冒险一边找想做的事情。”
“我选择猎人这条路虽然是为了追随金的脚步,但更重要的是猎人这个探索未知的职业听着就很有趣,我又在中途碰到了很棒的朋友。如果猎人考试会让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我可能就中途退出了。”
“无论金是怎么样的人,我就是我,绝对不会因他人而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什么,有着不同假设的我也会走上不同的路,但这些路,最终都还是按照我的意志走出来的。”
黑发少女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轻快,没有像很多爱说教的人那样一样一字一顿说得意味深长,双手随意地压在白色长袍旁,神情自然,像是在闲聊一样带着微笑。
而一直紧盯着她的艾斯,看着她明亮清澈,像是初生旭日般温暖的眼眸,心脏突然猛地一缩,随后咚咚地剧烈跃动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穿过了前面的重重围墙,轻轻触碰到了他心尖最柔软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