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巷战
四道杀机,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
前方巷口,手持暗红骨刃的刺客踏步前冲,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的血色弧光,直取陆尘咽喉。两侧墙头,两道黑影凌空扑下,一人使短匕,一人使双刺,分别袭向苏清禾的双肩和后心。身后,那灰袍中年人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封住退路,双手拢在袖中,显然还藏着后手。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他们选错了对手。
在灰袍人摘掉斗笠的那一刻,陆尘就已经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迎向那柄劈来的血色骨刃!这一步,出乎所有刺客的意料。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个修为不过凝源初期的炼器小子,面对前后夹击,第一反应必然是后退或闪避,从而落入他们预设的合击节奏中。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血色骨刃的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刀刃去势更急,带着一股腥风,狠狠劈落!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陆尘额头的刹那,陆尘的左手抬起,指尖精准地在刀背侧面一搭、一引。那柄势大力沉的血色骨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偏了方向,擦着陆尘的耳畔掠过,重重劈在他身后的青石板地面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与此同时,陆尘的右手从腰间一抹,三枚“破灵飞针”已夹在指间,看也不看,朝着左侧墙头扑下的黑影,随手一甩!
那黑影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扭转身形,用短匕格挡。叮叮叮!三枚飞针被精准磕飞,但飞针上附带的微弱“灵能扰乱”波动,却让那黑影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决定了胜负。
苏清禾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黑影身侧。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是一记简单利落的肘击,重重撞在那黑影的肋下。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那黑影闷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侧扑下的双刺刺客,见势不妙,想要变招,但已经晚了。苏清禾在击飞左侧刺客的同时,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向右侧刺客的腰腹。那刺客仓促间竖起双刺格挡,但苏清禾这一腿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铛!双刺脱手飞出。那刺客只觉得双臂一阵酸麻,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入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路边一个贩卖杂货的摊位,躺在碎木和杂物中,挣扎不起。
从陆尘引开骨刃,到苏清禾解决两名墙头刺客,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巷口那名手持骨刃的刺客此刻才刚刚稳住身形,看到两个同伴瞬间被废,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低吼一声,身上血光暴涨,显然是激发了某种燃烧精血的邪术,准备拼命。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刺客猛地转身,只见苏清禾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刺客心中大骇,想也不想,骨刃横扫,斩向苏清禾的脖颈!
但苏清禾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甚至没有出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横扫而来的骨刃侧面轻轻一搭、一带。那柄势不可挡的血色骨刃仿佛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牵引,再次不受控制地偏转方向,斩向了空处。而苏清禾的另一只手已经并指如剑,在那刺客的胸口膻中穴位置轻轻一点。
噗!
那刺客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僵,眼中血光迅速黯淡下去,手中的骨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昏迷过去。
兔起鹘落,三名刺客全部解决。
直到这时,那名一直站在街角阴影中的灰袍中年人才缓缓迈步,走进了路灯的光照范围内。他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三个人的死活与他毫无关系。他的目光越过苏清禾,落在了她身后的陆尘身上。
“你就是陆尘?”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干涩感。
“是我。”陆尘走上前,与苏清禾并肩而立,“阁下是哪位?血煞宗的?还是墨衡派来的?”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货物。片刻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凝源初期,源海不稳,气息驳杂。就凭你,也配让我们主人屡次失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看来,是那些废物太不中用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形仿佛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陆尘面前不足一丈之处!一只枯槁如爪的手掌,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直直抓向陆尘的面门!这一爪的速度和威势,远非之前那三名刺客可比,赫然已达凝源中期巅峰之境!
苏清禾早已戒备,在他消失的瞬间便已出剑。青色剑光如同秋水,横斩向那只抓来的枯爪,剑势凌厉,后发先至!
然而那灰袍人对苏清禾这凌厉一剑竟视若无睹。他的枯爪去势不变,只是在中途微微一翻,五指间骤然亮起五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迎向那道青色剑光。
嗤——!
剑光与鬼火相交,发出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冷水中的刺耳声响。苏清禾只觉得剑身一沉,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侵袭而来,让她手臂微微一麻。她心中一惊,立刻变招,剑尖一抖,抖出数朵剑花,将那几点幽绿鬼火尽数笼罩、绞碎。
但就是这短暂的阻滞,灰袍人已经突破了苏清禾的剑势范围,那只枯爪距离陆尘的面门已不足三尺!
陆尘甚至能闻到那只枯爪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气和腐臭味。
他没有后退。在灰袍人突破苏清禾剑势的同一瞬间,陆尘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被他挡在了身前。镜面呈古铜色,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正中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晶石。这是他最近用边角料做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唯一的功能就是能在瞬间释放一次强光。
灰袍人的枯爪抓在镜面上。
嗡——!
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颗小太阳在两人之间炸开!灰袍人的瞳孔在极近距离下被强光直射,瞬间陷入一片白茫茫的视觉空白。他闷哼一声,攻势不由自主地一滞,身形向后疾退,同时枯爪在身前疯狂挥舞,以防陆尘趁机反击。
但他退得快,陆尘退得更快。
在灰袍人被强光致盲、向后疾退的瞬间,陆尘已经借着那股反冲力,身形向后滑出数丈,拉开了距离。同时,他的右手从腰包中摸出了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标准的“阴阳子母雷”精简版,威力约为完整版的三成,但胜在体积小巧,便于投掷,适合在复杂地形中使用。
他拧动圆球顶端的机关,朝着灰袍人落地的大致位置,用力掷出!
灰袍人虽然目不能视,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他听到那枚圆球破空飞来的声音,想也不想,枯爪凌空一拍,一股阴寒掌力隔空击出,试图将那圆球凌空打爆。
但他不知道这圆球的特性。
“阴阳子母雷”的核心设计理念,就是利用两种性质相反的能量在碰撞时产生的剧烈冲突来制造破坏。外力的击打,非但不能让它提前无害地失效,反而会加速其内部阴阳能量的混合与引爆。
灰袍人那一掌,正中下怀。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狭窄的巷子中轰然炸开。灰黑色的烟尘夹杂着赤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灰袍人的身影。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侧院墙上的瓦片震落了一大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烟尘散去,灰袍人单膝跪地,身上的灰袍已被炸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一件暗红色的内甲。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明显紊乱了许多,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吃了不小的亏。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陆尘,眼中不再是轻视,而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好得很。”他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凝源初期的小辈,竟然能逼我到这一步。看来,主人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祸患。”
他从怀中缓缓摸出一枚暗红色的、如同凝血般的珠子,握在掌心。那颗珠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邪能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苏清禾脸色一变,横剑挡在陆尘身前:“小心!他要拼命了!”
灰袍人没有理会苏清禾,只是盯着陆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小子,能死在我的‘血煞珠’下,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他准备捏碎那颗血煞珠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巷子上方的槐树枝叶中俯冲而下!
那影子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苏清禾都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灰袍人更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痛,那颗正要被捏碎的血煞珠,已经不翼而飞!
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淋漓。而那只偷袭他的“东西”,此刻正蹲在巷子对面的院墙顶上,嘴里叼着那颗暗红色的血煞珠,歪着脑袋,用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灰白、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了一圈、毛发蓬松、尾巴粗大的猫。它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枚流动的蜜糖,带着一种与家猫截然不同的野性与冷漠。
灰袍人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畜生!找死!”
他顾不上陆尘和苏清禾,身形一纵,朝着那只灰猫扑去,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爪风,想要将那该死的畜生连同那颗血煞珠一起撕碎!
然而那只灰猫的反应,比他快了不止一筹。在灰袍人扑来的瞬间,它轻盈地一跃,如同随风飘起的柳絮,轻松避开了那致命一爪,落到了另一侧的屋顶上。它低下头,将口中的血煞珠放在瓦片上,然后用爪子拨了拨,抬起头,冲着灰袍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喵。”
灰袍人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再次扑击,却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的内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一缕极细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青色剑气,正从那道裂痕中缓缓溢出。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但她的指尖,有一点青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你——”灰袍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青色剑气,已经在他专注于追击那只灰猫时,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内甲的裂缝,侵入了他心脉。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蹲在屋顶上的灰猫叼起那颗血煞珠,轻盈地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陆尘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只灰猫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