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突围时没带这么多行李……怎么?又偷偷回去过了?”她道,虽是询问,语气却很确定。
昨日从小楼一起突围时,除少数如林衣这般本就有旅行装备的人,多数人收拾的行装都较简单,毕竟负重越多就越消耗体能,尤其是顾松健这一队体弱之人比较多,所以携带的也就更以轻便为主,这也是之前叶宜浅考虑过停车去收集点东西的原因。
但如今再看,这几个人身上行李都各自鼓涨了许多,顾松健身上的挎包更是换了一个更大的,这挎包叶宜浅认得,因为是她自己家的东西,而她也很确定昨日分开时这帮人并没有带上这个包。
“呃,好快……大宜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明察秋毫啊……”大约也知道不能一直瞒下去,顾松健倒没半点被拆穿的尴尬,只挠着头一个劲儿笑。
“是这样的,因为昨晚上实在太冷,加上当时附近确实没什么危险,我和孙医生安顿好了大家,就想到回去再拿点东西来……毕竟路上也能用不是……好啦我知道错了!幸亏也应付过来了没出什么大事,回头随便你怎么数落都成,但现在咱们还是先过河再说,对吧?”
该说不愧是老友,顾松健倒很懂怎么回答才不招惹对方,三言两句认了错后,他更是赔笑拉起叶宜浅就往另一边撤离,仿佛确实着急行动。
两人断后的这片刻功夫,其余几个人已经走出很远了,水中插得稳稳的树枝确实派上了大用场,它不仅仅是路标,还可以在必要时当扶手来稳住重心,掌握住诀窍的孙医生一行人已借此顺利地淌过了大半激流,说起来也确实没必要再守住这里了。
眼见如此,即使明知道顾松健有转移话题之嫌,但叶宜浅也没再多说什么,她顺势而动,也回身准备撤到河中。
谁知道两人刚转身走了几步,蓦地,远处却来了一声尖厉刺耳的嚎叫!
嚎叫是河堤处传来的,其声直听得人背冒凉气!正要踏入水中的叶宜浅遽然一顿,握紧斧子下意识就要回头查看,却还不待转身就被顾松健一拉扯,听他急道:“别看啦!反正都撤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赶紧走就是,理那么多做啥!”
这话原本没什么问题,有问题在顾松健说得太着急,急到近乎焦虑不安,偏偏他面上神情却是在竭力掩饰这一点,硬要装做没事人一般。
纵使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叶宜浅也容不得背后有未知的危险,所以她只瞥了顾松健一眼,然后沉默着迅速转过了身。
转过身,映入视线的首先是湍急河水和石砌长堤,对岸仍有许多感染者在锲而不舍地跳入河中再被激流卷走,而它们之后,河堤更远一点的地方,则出现了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正趔趄而又快速往这边移动!
“妈蛋!”远远见到黑影的顾松健低声爆了一句粗口,也顾得不其他,伸手就想扯叶宜浅走,一拽之下却发现再拽不动了。
“健哥……”素来行事果决的叶宜浅此时却面露茫然,她看看顾松健,又看看河堤那处,迷惘地眨了眨眼,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看清了吗?还是我眼花?”
“大宜!别理了,没办法的,趁着没过来咱们快走!”顾松健避而不答,只一味催促道,好似恨不得扛起人就跑,可惜偏没这胆子。
叶宜浅怔怔将这反应看在眼里,少顷,面上茫然渐渐退去。“哦,看来我没眼花。”她道,眸光幽深起来,暗沉沉似敛起了所有情绪。
河堤上,那道高大扭曲的黑影已经愈发的近,一切也愈发显得清晰起来。他……正确的说应该是它,它身上挂着破破烂烂几乎已称不上衣物的脏布条,勉强可以遮体,外露的肌肉则呈铁锈般暗红的同时遍布血痂小孔,肢体也是粗壮异常的,这些特征看着与别的变异者没什么区别。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它远远看着就极其臃肿,这种臃肿与肥胖无关,而是因为它变异的不仅仅是四肢,而是……六肢!
这个躯体仿佛是两个被粗暴揉在一起的面人,作为主体的躯干上还附着了半副别人的躯干。说半副,是因为其中一个的大半身体已嵌进了另一个的体内,连接处血肉相融就仿佛化在一起的冰淇淋般,只余下小半身体在外,而这小半就包括一只手一只脚,还有大半个融在肩胛处却依旧鼓凸在表皮外的头颅。
令叶宜浅表现失常的,却并非是对方这极端扭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