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烬城的雨，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但在城南的“醉仙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味，男人们的大笑声和女人们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纸醉金迷的画面。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
二楼的雅间内。
凌夜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酒。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戴着一顶宽檐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凌夜大人，好久不见。”
一个妩媚的声音突然在雅间门口响起。
凌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老板娘，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纱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姿曼妙，面容绝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媚意。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她就是醉仙楼的老板娘，也是天烬城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红姨。
“凌夜大人说笑了。”红姨走到凌夜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这天烬城里，就没有我红姨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凌夜大人能从浮空殿活着出来，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凌夜转过头，看着红姨，“还是失望？”
红姨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凌夜大人真是会开玩笑。你活着，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毕竟，像你这样的大客户，可不多见。”
“大客户？”凌夜冷笑一声，“我现在可是朝廷的通缉犯，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红姨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凌夜大人，你觉得，我红姨能在这天烬城混这么久，靠的是什么？是安分守己吗？不，是眼光。我看人，一向很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皇帝死了，太子疯了，天枢宫乱成一团。现在的天烬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而你，凌夜大人，就是那个火星。”
“所以？”凌夜问道。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红姨说道。
“交易？”凌夜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下去。”红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你应该知道，天枢宫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我的。他们需要我，是因为我知道太多的秘密。但现在，天枢宫乱了，他们随时可能杀我灭口。”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凌夜问道。
“因为你是唯一的变数。”红姨说道，“你拥有天书，你是新的管理员。只有你，能对抗天枢宫，能对抗……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凌夜的眼神微微一动，“你也知道它？”
红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仿佛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我知道。”红姨的声音压低了，“它是……黑。它是这个世界的噩梦。凌夜大人，你必须小心它。它无处不在，它能听到我们的每一句话，看到我们的每一个动作。”
凌夜沉默了。
他知道，红姨没有撒谎。
黑的力量，确实超乎想象。
“你想要我怎么做？”凌夜问道。
“我可以帮你。”红姨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到你需要的人，帮你收集情报，帮你在这个混乱的天烬城活下去。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凌夜问道。
“如果……你真的能推翻天枢宫，真的能打败黑。”红姨看着凌夜，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请你，放我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凌夜愣住了，“你知道离开的方法？”
“我知道。”红姨点了点头，“但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凌夜看着红姨，沉默了片刻。
“好。”凌夜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红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谢谢。”红姨说道，“凌夜大人，你要找的人，就在楼下。”
“我要找的人？”凌夜皱了皱眉，“谁？”
“一个瞎子。”红姨说道，“但他能看到未来。”
凌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瞎子？
能看到未来？
难道是……
“他叫什么名字？”凌夜问道。
“他没有名字。”红姨说道，“大家都叫他……盲眼先知。”
凌夜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红姨看着凌夜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楼下的大厅里，人很多。
但凌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瞎子。
他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眼睛紧闭着，仿佛已经失去了光明很久。
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的沧桑和悲凉。
凌夜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盲眼先知突然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你知道我会来？”凌夜问道。
“我知道。”盲眼先知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凌夜问道。
盲眼先知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血。”盲眼先知的声音低沉，“漫天的血。天烬城的血，帝国的血，世界的血。”
凌夜的脸色一变。
“我还看到了……你。”盲眼先知继续说道，“你站在世界的废墟之上，手中握着那本黑色的书。你的身后，是无数的尸体和灵魂。你是……灭世者。”
“灭世者？”凌夜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盲眼先知摇了摇头，“灭世者，终会被世所灭。凌夜，你以为你能改变命运？不，你不能。你只是命运手中的一颗棋子。”
“是吗？”凌夜看着盲眼先知，眼神冰冷，“那你告诉我，我的命运，是什么？”
盲眼先知缓缓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色。
但在那灰色之中，却仿佛藏着无数的星辰和宇宙。
“你的命运……”盲眼先知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是毁灭。也是……新生。”
“毁灭？新生？”凌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盲眼先知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你会毁了这个世界，但你也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黑，没有天枢，没有规则的世界。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
凌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天书。
想起了黑。
想起了皇帝的死，太子的疯。
难道，这真的是他的命运？
“但你要记住。”盲眼先知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在你创造新的世界之前，你必须先经历一场……猩红的盛宴。”
“猩红的盛宴？”凌夜问道，“什么是猩红的盛宴？”
“那是……”盲眼先知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了鲜血。
“啊——！！！”
盲眼先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眼睛瞬间爆裂开，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它来了……它来了……”盲眼先知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它听到了……它听到了……”
轰！
一声巨响。
盲眼先知的身体，在一瞬间炸开。
血肉模糊。
鲜血溅满了整个大厅。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漫天的血肉，脸上写满了恐惧。
凌夜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冰冷。
他知道。
黑来了。
它听到了盲眼先知的话。
它在警告他。
也是在……宣战。
凌夜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但在那雨幕之中，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凌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猩红的盛宴吗？”
凌夜低声说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
他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的恐惧和震惊，大步走出了醉仙楼。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
但也格外……危险。
天烬城的雨，还在下。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凌夜。
以及，那本……祸乱天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