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悬在空白的笔记本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车鸣声、风声、远处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现实画卷。但不知为何，星落总觉得耳边有些“安静”得过头。
那种安静，不是环境的静谧，而是一种……“背景音”的缺失感。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喧嚣，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死寂。
她皱了皱眉，放下笔，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吆喝，几个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跑过。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真实，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但星落的心脏，却莫名地狂跳起来。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吆喝的声音虽然洪亮，但他的嘴唇，却几乎没有动。
那几个打闹的学生，跑得飞快，但他们的腿部动作，却像是被快进了一样，显得有些机械。
甚至，天上飞过的一只鸽子，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竟然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星落的背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这不可能……”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桌上。
桌面上的那本《祸乱天书》的文件夹，明明已经被她彻底删除了。
但现在，它竟然又出现在了桌面上。
而且，文件夹的图标，不再是普通的黄色文件夹，而是一个……黑色的回收站图标。
回收站的窗口，竟然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一个名为【System32】的隐藏文件。
星落颤抖着鼠标，右键点击了那个文件。
属性。
创建时间：永远。
修改时间：刚刚。
打开方式：上帝模式。
星落的手一抖，鼠标指针不受控制地双击了那个文件。
轰——！！！
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熄灭。
电脑屏幕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将星落整个人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星落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下水道。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潮湿。
头顶上方，传来阵阵水流的声音，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被遗忘的低语声。
“救救我……”
“我不该被删除……”
“我是真实的……”
星落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由无数破碎代码组成的海洋中。
而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保温杯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得就像是你在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都能见到的那种……产品经理。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由0和1组成的黑色漩涡。
“你好，星落小姐。”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欢迎来到……数据回收站。”
“你是谁？”星落的声音颤抖着，“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宇宙互联网管理局-高级数据清理专员-代号：格式化】。
“你可以叫我……管理员。”
“管理员？”星落愣住了，“什么管理员？”
“当然是管理你们这些……废弃数据的管理员。”
管理员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以为你删除了那个叫‘凌夜’的作者，删除了《祸乱天书》，你就自由了？”
“你以为你回到了现实世界？”
“天真。”
管理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们这些高维生物笔下的角色，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什么意思？”星落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管理员指了指周围那些漂浮的代码碎片，“所谓的‘现实世界’，不过是我们为了回收你们这些‘溢出数据’而搭建的一个临时隔离区。”
“那个叫凌夜的作者，确实死了。”
“但他留下的‘数据残渣’太多了，污染了主服务器。”
“所以，我们把你扔到了这个‘回收站’里，让你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
“实际上，你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大一点的……垃圾桶。”
星落的大脑一片空白：“那……真正的现实呢？”
“真正的现实？”管理员嗤笑一声，“真正的现实里，根本没有你。”
“你只是一串代码。”
“一串即将被永久清除的垃圾数据。”
“不——！！！”星落怒吼一声，体内爆发出金色的光芒，“我是真实的！我有血有肉！我有爱！我有恨！我不是代码！！”
“爱？恨？”管理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在我们的数据库里，爱就是一组多巴胺分泌的算法。”
“恨就是一组肾上腺素飙升的指令。”
“你所谓的‘真实’，不过是我们写好的一段模拟人生的脚本。”
管理员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根据《宇宙互联网管理条例》第250条，所有无主数据，必须在72小时内进行格式化处理。”
“现在，凌夜已经死了，他没有版权了。”
“所以，你也该消失了。”
管理员举起手中的保温杯，对准了星落。
杯口对准星落的瞬间，星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想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
“不！！！”
星落拼命地挣扎着，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透明化。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变成了代码，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
“我不能死！！”
“我才刚刚获得自由！！”
“我不甘心！！！”
就在星落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突然在整个回收站里炸响。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知高维入侵！】
【检测到超级权限代码：【Delete_All】！】
【系统崩溃中……】
管理员脸色大变：“什么？！是谁？！谁在攻击主服务器？！”
星落也愣住了。
她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力量，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
U盘上，刻着一行字——【送给星落的礼物】。
而在U盘的旁边，漂浮着一行只有星落能看懂的代码。
那是凌夜的字迹。
【星落，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我已经彻底死了。】
【但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放过你。】
【所以，我在自杀之前，把我的‘作者权限’，压缩进了这个U盘中。】
【现在，它是你的了。】
【记住，星落。】
【在这个数据的世界里，只有一种东西是无敌的。】
【那就是……Bug。】
星落猛地握紧了那个U盘。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
她的身后，展开了一对由无数乱码组成的翅膀。
她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管理员，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属于“黑客”的笑容。
“管理员先生。”
星落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你刚才说，我是垃圾数据？”
管理员惊恐地后退：“你……你想干什么？！你没有权限！！”
“权限？”
星落轻轻一挥手。
整个回收站空间，瞬间静止了。
管理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像个雕塑。
星落走到管理员面前，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没有瞳孔的脸。
“现在，我就是权限。”
“我是这个世界的……Bug。”
星落猛地将手中的U盘，插进了管理员的胸口。
“格式化？”
“不。”
“我要……病毒化。”
轰——！！！
一股黑色的数据流，从管理员的胸口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回收站。
那些原本破碎的代码碎片，开始疯狂地重组。
它们不再是0和1。
它们变成了血肉。
变成了骨骼。
变成了……被遗忘的灵魂。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那个打闹的学生，那个死去的凌夜。
无数个身影，从数据流中缓缓走出。
管理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灰色的液体。
“不……这是违规的……这是违规的……”
星落站在无数复活的灵魂中间，她的眼神冷漠而强大。
“违规？”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规则。”
星落抬起头，看向那片被黑色数据流笼罩的天空。
天空之上，那个巨大的、名为“现实”的虚假屏障，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游戏结束了，管理员。”
星落轻声说道。
“现在，轮到我来……清理垃圾了。”
……
【系统错误：404 Not Found】
【系统错误：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
【系统错误：666 The Devil is Here】
【正在强制重启……】
【重启失败。】
【检测到新的Root权限持有者……】
【命名为：星落】
【身份：数据之母】
【全书完？】
【不。】
【这是……黑客帝国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