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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2 / 3)

只是记得有那么一次,顾婉回娘家探亲,正逢姜红菱自上房里出来,见她正在铜盆边洗手,袖口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有那么几道青紫痕迹。顾婉见她注视,连忙将袖子放了下来,在苏氏面前也只说在祁王府过得很好,不必忧虑。

姜红菱深知这小姑子性情倔强刚烈,这样的人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上一世她在顾家,一人单打独斗,过得好不辛苦,临了还是草草送了性命。这一世,她可不能重蹈覆辙,能拉到身边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侯府的中馈如今在李姨娘手中,姜红菱想要在侯府活的自在,自然要将这掌家大权捏在手中。如此,上房的势力是必定要借的。毕竟,李姨娘既是顾文成的爱妾,又深得顾贾氏信赖,在侯府势力极其深厚。只凭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想要□□,实在是难上加难。

姜红菱想了些前尘旧事,却听顾婉细细说道:“多谢嫂嫂,只是点心吃多了,母亲是要责罚的。”

姜红菱微微一怔,便想起苏氏不受顾文成喜爱,便将心思全放在一双儿女身上,日常管教未免过于苛刻。当下,她笑道:“既是这样,你以后想吃点心了,自管来嫂嫂这儿,嫂嫂必定不说出去。”

顾婉平日里被苏氏管教极严,为求身段姿容,点心零食绝少吃到,听了姜红菱这话,既有点心能吃,又免了后顾之忧,心里自然高兴。她上头只有一个兄长,并无姐妹,兄妹相处自然不如姊妹亲昵,三少爷与四姑娘都是李姨娘养的,二房那边的堂哥堂妹也没什么往来。这姜红菱本就是自己的嫂嫂,待自己温厚随和,不禁心生亲近之意,仿佛多了一位姐姐。

顾婉到底年岁尚小,孩子心性,心底想些什么便都现在了脸上,含笑应了下来,便缠着姜红菱说动问西。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却见如素进来说道:“李姨娘打发人送了二两燕窝来。”

顾婉听得“李姨娘”三字脸色立时拉了下来,姜红菱问道:“打发了谁来?让她进来吧。”

如素闻声出去喊人,不多时便进来一名十二三岁、身着水蓝色素面扣身衫子的小丫头,年岁小小,却已是姿色不俗。

姜红菱立时便认出来,这是李姨娘房中的小丫头,名叫霜儿。

这丫头身份虽卑微,上一世却还弄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场风波。上一辈子,在她来顾家的第二年,李姨娘不知为些什么缘故,忽然将这丫头卖了。为了此事,大老爷顾文成还同她好一场合气,只说她对下人太过苛刻,忘了自己出身。彼时,李姨娘被顾文成这话气的死去活来,生生两日吃不下饭,闹了许久才好起来。只是至始至终,姜红菱也不知其中出了些什么故事。

霜儿年纪小,于这新来的大奶奶又不熟人,有些怯生生的,上来福了福身子,小声说道:“奶奶好,我们姨奶奶打发我送了二两燕窝来。我们姨奶奶说,大奶奶连日身子不好,她很是记挂,只是不得空闲来看,还望大奶奶见谅。”

姜红菱笑了笑,说了一句:“姨娘倒是客气。”说着,又佯装不知这丫头是谁,问了她年纪名姓,并家世等语。

霜儿一一答了,姜红菱听着倒与上一世并无出处,只是前世她不曾留意此人,却不知原来这丫头是人贩子带来的,家世父母等一无所知。

霜儿将燕窝送到,急于回去复命。姜红菱赏了她两块点心,便打发了她去。

待这丫头出门,顾婉鼻子里忽然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姜红菱,轻轻说道:“嫂子要吃那燕窝么?”

姜红菱正吩咐丫鬟将燕窝收好,忽然听闻这一句,转头望去。却见顾婉坐在炕沿上,两只小手绞缠着一方手帕,清秀的小脸上一副别扭之态。她不觉一笑,问道:“难道婉姐儿要我把这燕窝丢出去么?”

顾婉脸上微微泛红,嗫嚅了一阵,忽然将嘴一撇,说道:“我就是不要嫂子吃她送来的燕窝,这母子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李姨娘仗着父亲宠爱,一门心思跟太太作对。顾婳奸懒馋滑,最坏不过,看我有什么好东西,必定要想法子抢过去,今儿还要抢我的石榴裙呢。顾忘苦更坏,两只眼睛只能看见……看见……”话至此处,她忽然语塞,不知想起来了什么,脸红更甚,再不言语。

姜红菱看她说到一半,突然支吾不言,含笑问道:“只能看见什么?”

顾婉脸上红白不定,又看嫂子正浅笑盈盈望着自己,银牙一咬,索性说道:“只能看见女人!”话才出口,小脸便已通红。

姜红菱被她这言语逗乐了,她以往怎么不知道,这小姑子竟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看着这豆蔻少女,脸红过腮,气鼓鼓的,倒比平日里那冷冰冰的样子活泛可爱多了。

顾婉见嫂子笑,只当她不信,情急之下,跳下地来,走到姜红菱跟前,扭股糖般扭着她胳臂,说道:“嫂子可不要不信,这些事情,合家大小都知道的。李姨娘那菡萏居里,但凡略平头正脸一些的丫鬟,差不离都跟他沾过身。之前我奶娘的女儿清荷,也在菡萏居服侍,忽然一日被李姨娘撵了出去,只说她手脚不净。奶娘也当清荷当真做了什么偷窃之事,领她回家好一顿责打。清荷这才说了,是被顾忘苦哄了身子,李姨娘容不下她,才叫奶妈把她领走。”

姜红菱倒不知曾有此事,微微一怔,问道:“竟然出过这样的事,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顾婉说道:“我也曾跟奶妈说过,不能白白叫清荷姐姐吃亏。然而她们畏惧顾忘苦是家中的三少爷,不敢声张,就当吃了哑巴亏。”

姜红菱面色微沉,默然不语。她在这大宅门里过了一世,岂有不知这里的污秽?一个丫鬟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倘或当真闹出来,只怕反倒要被这母子咬上一口,说她痴心妄想,狐媚惑主。

但听顾婉又道:“所以,嫂子你可一定信我的话。”

姜红菱口中不言,心底却冷笑,她怎会不信?上一世,那顾忘苦还曾欺辱过她呢!

如画咬牙道:“让我给二少爷做姨娘。”

姜红菱咯咯一笑,说道:“李姨娘还真疼你,许给你这样大的好处。你是大少爷用过的人,竟然还能拉到自己儿子房里去。既然她这样照拂你,适才我说要打发你出门,你怎么不求她去?”

如画垂首不语,她原本是赌老太太看在往昔的主仆情分上,是会护着她的。毕竟俗话说得好,打狗需看主人面。谁知,顾王氏于她并无丝毫顾惜之情,将她交由姜红菱处置。姜红菱已然是讨了老太太嘴里的话,这会子再去求李姨娘赶不及不说,李姨娘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丫头就去顶撞老太太。她纵然一时糊涂,却还不是真正的蠢笨。

恰逢此时,如素打从外头回来,进门便说道:“人已喊来了,后街上的刘妈妈现在二门上等着奶奶传见。”

那如画登时面色如土,磕头如捣蒜,撞的咚咚作响,口里泣道:“求奶奶开开恩典!”

如素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但见了这等情形,也晓得这如画是服软了,便看着姜红菱。

姜红菱先不言语,待如画将额头磕的红肿破皮,方才开口道:“罢了,既然如画知道错了,我也不是不容情的人,这遭儿暂且记下。你去回了刘妈妈,与她些茶点,说几句好话。只说我临时改了主意,劳动她白跑一趟,请她勿要往心里去。往后若是有事,还当麻烦她。”口中说着,那目光便如利刃,刮在如画身上。

如画如何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只是被她看的周身发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如素晓得主子的意思,当即一笑,说道:“奶奶肯照顾她生意,她莫不是还敢不来么!”嘴里说着,又一阵风也似的去了。

姜红菱这方放了如画起来,见她额头已然红肿破皮,便说道:“去把脸擦擦,橱柜里有治棒疮的药。这两日就别出门子了,免得让人说我苛待了你。”

如画尝过了这少奶奶的手腕,哪里还敢不听吩咐?战战兢兢的自地下起来,依言走去先用净水擦洗了额头,敷上药膏,方才又回来,侍立在侧。

姜红菱闹了这一出,身上有些乏,便在炕上歪了,默默出神,懒怠再去理会这婢子。

时至晌午,洞幽居的小丫头冬青往厨房提了饭来。

如画为讨好主子,连忙走到门上,口里说着:“给我吧。”一面就双手接了过去。

她走回明间,见姜红菱睡着,不敢自作主张,轻声问道:“奶奶此刻就用饭么?今儿天气凉,再待会儿,只怕饭菜就凉了。”姜红菱瞥了她一眼,问道:“如锦呢?”如画赔笑回道:“如锦姐姐想是在忙,我来侍奉奶奶用饭罢。”

姜红菱见她小心殷勤,晓得是畏惧自己之故,也乐得她来服侍,便点了点头。

如画便将炕几收拾出来,把饭菜一道道取出,放在桌上。

姜红菱扫了一眼,却见是四盘两碗:水晶肴肉、清蒸鲥鱼、芙蓉鸡片、蓬蒿烧面筋、山笋煨豆腐、另有一碗芋艿汤,皆是白瓷描金的盘碗盛着。菜色虽不甚多,烹饪手艺却极为精湛,色香俱全,引人食指大动。与早间那顿粗糙早饭,当真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那鲥鱼,其肉质细嫩,滋味鲜美,非寻常河鲜可比。此鱼一年只在长江中过一次,乃是进上之物。寻常人家,便是使尽了金银,也未必能得上一尾。侯府虽是富贵,此物却也极是罕见。姜红菱只记得,上辈子只在顾王氏的寿宴上吃到过一次。那还是二房老爷顾武德为了讨好老太太,费了无数钱力弄来的。顾王氏吩咐下人将鱼分了,与家中小辈一人一块。分到姜红菱这里时,只得寸来长一块鱼肉。那鱼肉白嫩柔滑,入口清香鲜极的滋味,令她记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