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这具身体的父亲远去，肖万之长舒一口气，关上房门。幸好客栈早已经客满，否则，先不说该如何长时间面对这个毫不简单的父亲，单只是他和齐朔两人住一间就难掩奇怪。
转身，视线落到桌边坐着的人身上，肖万之眉梢扬起，忍不住调侃道：“齐大侠，突然见到未来公公是什么感觉？”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始终低着头，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弯，身体更是在微微发颤。肖万之一惊，笑意收起，眉心稍蹙，几步上去坐到他身旁：“怎么了？”
然而，齐朔对此毫无反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慌乱、自责与后悔中。
在回客栈的路上，先前被他压下的心慌与猜测就不受控制地纷纷涌现。
冰冷刺骨的体温、毫无血色的肌肤、白日里混沌又在半夜清醒、偶尔诡异的行为……这些异样根本无法忽视，让他没办法再次说服自己。
脑中不知怎么又想起之前花娘的反常态度和那两句叮嘱，如同潮水般的慌乱一波接一波涌上，齐朔身形一晃，抬手抚额，试图从繁杂的记忆中找出他想要的。
他之前杀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的？
黑夜、圆月、染血的白衣、惊恐茫然的眼神、无力落下的手臂……最终定格在那人一闪而逝的容貌上——熟悉至极的眉眼五官。
如同一道惊雷落在心头，齐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攥得他喘不过气来，呼吸渐渐粗重，眼中一片赤红，脸色更是煞白。
他竟然……竟然……
“齐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耳边隐隐约约似有声音传来，很熟悉，关切又焦急，齐朔恍惚间抬头，正对上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近乎条件反射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万之，万之，万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齐朔一声接一声不停唤着，将头埋在他颈边轻蹭，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凉意，本就已经紧绷的心脏又像是被人猛然捅了一刀，彻骨的疼痛传遍全身，竟有一瞬间的麻木。
“我在这儿，我在。”肖万之被他此时的状态吓到了，也不知道忽然之间是怎么回事，只能一下又一下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半晌，齐朔总算稍微恢复了些神志，埋头问：“万之，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个世界的？”瓮声瓮气的嗓音自颈边传出，“告诉我具体时间。”
肖万之愣了下，脑中迅速闪过各种猜测，最后还是如实答道：“大概是八天前的晚上。”
手下的脊背蓦然僵住，沉默许久，再出声时嗓音竟沙哑到不像话：“你那时候是不是在青崖县外，并且遇上了刺杀？”
内心疑惑加深，肖万之又回忆了一遍依旧没发现异常，答道：“是。”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过我没事。”
“那……你还记得刺杀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嗯？”肖万之越发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
“告诉我！”对方声音骤然拔高，肖万之一惊，对上他赤红的双眼，下意识回答：“那人蒙着面看不清相貌，不过我好像见到他的剑上挂了个红色的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