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昨日大夫人和童掌柜直接把事情捅到老太太这儿来,真正的目的不是忽略二房,打二爷的脸,而是故意激将二夫人,要二夫人把苏以辰带到老太太面前来呀!
换句话说,大夫人和童掌柜早就算计好了,要苏以辰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再联想到工厂罢工的事情,程馥甄心下不得不佩服起大夫人来。大夫人不愧是苏家的长媳,手腕儿真不简单。
这时候,前面的两位姨娘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当年沈老爷子和咱们老爷子是铁交情,没想到沈老爷子连咱老太太的面子也不给了。”
“哎呀,人走茶凉。老爷子在的时候,沈家必不敢这么嚣张!”
“可是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不会是咱们苏家哪开罪了沈家的人了吧?”
……
程馥甄听着心下十分不安。事情到这份上了,如果还说沈家不是因为程家的事情,而对苏家公报私仇,她自己都不相信了。她转头看去,只见苏彧站在人群外头,正看着大夫人和童掌柜。她想,此事不仅仅关乎苏家的生意,还关系到苏家的尊严。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吧。此事,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如何开口,既然苏彧盯着,她也能安心了。
众人纷纷议论着,程馥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再过几天馥梦就要参加医学院的考试,紧张得都睡不着觉,她得去安慰安慰。
二夫人挽回不了局面,很快就把苏以辰带回二房去。她太了解儿子的性子了,工人罢工的真相断是不能让儿子知晓的,否则儿子该怨上他们夫妻俩的,她只能寄希望于丈夫有办法力挽狂澜。
苏以辰一到屋里就给父亲打电话,父子俩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二夫人凑在一旁听着,越听,脸色越是不好看。
“以辰,那帮工人们倔得很。若是让他们知道商铺了出了事。他们必会趁火打劫。”
二爷如此提醒,让苏以辰对罢工的工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工人们尽快开工。
苏以辰沉默了片刻,认真问,“父亲,如果工人们执意不开工,能否涨……”
其实苏以辰这通电话之前,心下就有主意了,他和那帮罢工的工人接触了那么多天,觉得不涨工钱那帮工人是不会罢休的。事到如今,与其僵持下去浪费时间,倒不如爽快点,给大家涨工钱,让大家更有干劲些?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二爷就大声打断了,“绝对不可以!以辰,让步一次,下一回工人们能骑到咱们头上来!你去了解了解,咱们苏家开的工钱不低了!”
苏以辰眼底闪烁着复杂的色彩,迟迟没再出声,电话那边,亦陷入了沉默。
二夫人别过头去,拧起眉头。要知道,二爷最后自导自演让工人们罢工,要求涨工钱,不仅仅是要开除掉那帮老工人,而且还想借机压低工钱,新一批工人的工钱,二爷都亲自和招工的人谈妥了。
如果没有沈家这件事,再过个一个月,越来越多老工人会被拖入罢工的队伍中,到时候二爷就可以把那批低薪酬的工人带过去,名正言顺开除掉那帮老工人了。
如今,所有计划全都被打乱。
沉默了许久,就在苏以辰要挂电话的时候,二爷开了口,他语气沉重而无奈,“以辰,事到如今爹也不瞒你了。这些年东洋和西洋货多了,咱们的脂粉生意是越来越不景气,盈利大大不如前。如今的账目,算上让给那些商家利,最后到咱们手上的,也就以前的五成。上海那铺子还有不少陈年旧账,讨不回来。北平这儿,唉,每个月都还是在亏钱撑着,没再撑个一两年休想赚着钱。”
苏二爷在电话那头长长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并无虚假,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奈。
“以辰啊,你是不知道,今年下半年来,原料一直在涨价,如果工人的工钱再涨,咱们这买卖就都是白做了!”
苏以辰从来没有接触过生意上,账目上的事情,在他的认知里,苏记胭脂是制粉行业最赚钱的字号,只有不想做的买卖,没有不赚钱的买卖。他怎么都想到,苏家也有缺钱的时候。
苏以辰朝母亲看了一眼,见母亲正拧着眉头,一脸忧愁,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沉默了片刻,最后只道了一声,“父亲,我明白了。工厂那边,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苏以辰当天就赶回工厂去,他在路上绞尽脑汁得想对策,从来都没有如此用心过,可惜,他刚到工厂,工人们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