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头,德叔才敢出声,“三少爷,您等等我。大半夜的,外头危险。天大的事,咱们回屋说可好?”
“德叔,你不要再跟着我。”苏以辰非常愤怒。
“三少爷,有话好好说。您别再往前走了,这荒郊野外的,您要出个什么事,您让我如何跟二爷、二夫人交代?如何跟老太太交代?”德叔焦急不已,“三少爷,您听我一声劝,先回去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同您说,绝不骗您,不瞒您!”
苏以辰回头来,怒吼,“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德叔也算是看着三少爷长大的,只觉得眼前的孩子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陌生那份从未有过的愤怒。
苏以辰继续往前跑,德叔一边追,一边劝,“三少爷,那您知道二爷为何要这么做吗?你就不问问为什么?二爷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有苦难言呀!您也大了。苏家里的事你也该知道了。”
苏以辰停了下来,原地站着不说话。
德叔连忙追到他身旁,认真说,“三少爷,这工厂里的总领班是大爷的人,十个小领班里有七个是大爷的人。一直以来,工厂里的活儿都是大爷说的算,要先做什么,怎么做,工钱怎么定等一堆事,统统都是大爷拿主意。如今大爷瘫痪在床,不能言语,意识不清,代他掌事的是大小姐和大夫人。您说,把厂子交给她们母女俩,您能放心吗?”
见三少爷没说话,德叔停了一下,才把二爷打算利用罢工换掉一批工人的目的说出来。
苏以辰垂着眼,原地站着,依旧很沉默。
“三少爷,大爷的病是没救了。把苏家的厂子交给大夫人和大小姐,二爷不放心呀!您能放心吗?您瞧瞧,她们趁这机会把工人全都煽动起来。这罢工要继续闹腾下去,别说沈家那批货,就是其他家的货,咱们也都出不了!如此下去,损失无法估量。工厂,可是咱们苏家生意的根本!”
听到这里,苏以辰才抬眼,看了德叔一眼。
德叔连忙继续劝,“三少爷,您自己也瞧见了。大夫人和大小姐这分明是要把苏家的生意闹垮了呀!”
苏以辰终于忍不住出声,“苏家的生意垮了,对她们有何好处?她们也是苏家的一分子!”
“三少爷,苏家的生意是您的,不是她们的呀!”德叔压低了声音,道,“最毒妇人心,得不到的便要毁掉。”
苏以辰震惊地朝德叔看过去,半晌才喃喃道,“不!她们……她们不会这么做的?我不相信!”
“三少爷,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您不相信。三少爷,二爷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您呀!为了苏家呀!”
是世界变得太快,人心变得太快,还是他知道了太多?
苏以辰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原本明澈透亮的双眸渐渐地失去了光芒,整个人也跟着渐渐暗淡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三少爷,德叔心疼不已。只可惜,他不得不继续对之施压,他说,“三少爷,明儿就剩下九天了。老太太把这件事交给您,您可千万别让老太太失望呀!就只有明儿一天的时间了,后天早上若再不开工,就真来不及了!”
苏以辰还是抱着脑袋,不说话。
德叔无奈,只能陪着,劝着。
苏以辰一言不发,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十分缄默,甚至颓然。德叔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三少爷听进去了多少。
知道天快亮的时候,苏以辰才起身来,往工厂里走去。德叔叹了一口气,跟上。
苏以辰回屋之后,就把德叔当在门外。德叔确定他安全之后,也没有再劝。他焦急地去给二爷打了个电话。
二爷一听昨夜的情况,便沉默了。也不知道是气着了,还是惊着了。
半晌,他才问了一句,“他……恨我了?”
“不不!”德叔连忙否认,“三少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儿正在屋里生闷气呢。二爷,三少爷的脾气您最了解,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我待会再过去劝一劝。”
电话那边,二爷分明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德叔犹豫下,还是问出口,“二爷,今儿是第九日了。沈家这批货……”
“你急什么?”二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担心大夫人再出什么损招。”德叔低声说。
“呵呵,她敢把主意打到以辰头上来,这笔帐我日后再慢慢跟她算!”二爷冷声说,“还有一日一夜的时间,不必着急。别忘了,老三还闲着呢!”
二爷这一提醒,德叔才意识到三爷至今都没作声。虽然三爷不管事,可此事关系到苏家声誉,三爷怎么着也不会坐视不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