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彧说着,看了手腕上的表一眼,继续说,“十点,码头的枪战应该还未结束。”
“枪战?”程馥甄大惊,这才想起码头那边的事情来。
“青寨几乎倾巢而出,要杀柳沁泉。林警长急电督军府求援,卢督军派了不少人过去。柳沁泉中了子弹,我过来的时候已经送医,能不能保住命还是未知数。”苏彧淡淡说。
程馥甄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督军府也会牵扯到此事里来。
“卢督军是总理的人,总理上个月才兼任陆军总司令,大半个上海城都在他们手上。你们为一时之气开罪他唯一的儿子,有何好处?”
苏彧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柳沁泉去的是军医院。”
苏彧没把话说白,但程馥甄听得懂。柳沁泉进了军医院,医不医地活是一回事,能不能出院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卢世杰要报仇,只需要把柳沁泉软禁在医院里,柳姨娘的案子就结不了了!
“我,我不知道……”
程馥甄只知督军府不好得罪,哪会知道那么多事。苏彧方才讽刺她耍小聪明,还真是讽刺对了。再聪明的办法,再好的手腕,在未摸透对方性子之前未摸透对方手上筹码的时候,都只是小聪明!
程馥甄最后默默地低下头,她站在苏彧面前,无话争辩。
也不知道苏彧在做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淡淡说,“十里洋场,藏龙卧虎。程馥甄,你记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尤其是女人。”
程馥甄缄默着,没有争辩。
她今夜的错,只错在不该耍那小聪明而应该继续劝架,让馥梦去拉住秦齐,去劝住秦齐。
“女人要吃眼前亏”的道理她懂的,自小就懂。
自小母亲也都是这么教她的。女人要给男人台阶下,要为男人吃亏。小时候父亲同人打架,眼看就要被打死了都硬扛着不服软,十分有骨气,最后是母亲给人磕了头认了错,才保住父亲一条命。可父亲被救回去之后非但没有心疼母亲,反倒责怪她没有早点道歉,让他白白挨了那么多拳脚。
无能的男人要硬撑面子,女人只能站出来息事宁人。
今夜之事,倒不是秦齐无能,而是苏以辰无能,承担不了开罪卢世杰的后果。苏彧是要她记住,将来遇着事了,要她吃亏来为苏以辰息事宁人。
程馥甄也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她认真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入苏彧那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里去。她问说,“三爷,你也伤了卢世杰,不是吗?”
她就不相信他也要靠女人来息事宁人。
“今夜之事,我再帮你们收拾。”苏彧亦是认真看入程馥甄的眼睛,补充道,“不会有下次了。”
程馥甄再问,“苏家的颜面就不是三爷的事吗?”
苏彧平静地回答,“是你们的事。”
苏以辰若听到这句话,怕是会难过。程馥甄明明可以无关痛痒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怒声,“我还没嫁入苏家呢!”
苏彧蹙了眉头,问道,“难不成程大小姐还有别的想法?”
程馥甄缓缓低头,避开了他质疑的目光,沉默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如果苏彧没有假造那份婚契,如果苏彧认了她这个未婚妻,她这辈子是否都可以不吃眼前亏,不委曲求全,息事宁人?
可是,他不认。他把她推给了苏以辰,把她当作准侄媳妇对待。
这个世界上,到底会是哪个女人成为苏家的三太太,可以不必理会这个时代的风雨飘摇、人情冷淡,躲在他背后得他的庇护,得他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