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正的快乐。
跟她一样。
猴手一伸,便从树底下捞出一坛酒,高兴道∶“这坛小时候藏的猴儿酒,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了,它依旧在。”
猴打从心底笑了出来,他是真正的快乐。
可猴突然神情悲哀了起来,说道∶“没想到,花果山就只剩下一棵树一坛酒了。”
他几乎快哭了出来。
可猴却大笑了起来,说道∶“知道吗?什么是神仙?神仙就是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的悲惨存在。”
他的语气无比悲伤,他的笑声无比嘹亮。
她想道∶“猴真是一条可怜虫,像极多年前她游历时见到的一条狗。”
但狗凶狠的龇牙咧嘴,是为了一根骨头。
那猴是为了什么?
她不明白。
猴变得复杂了,所以不再快乐?
她不知道。
只知道猴喝得大醉,然后便睡了过去。
猴睡得很死,很沉,但很不安分。
因为猴一直都在说梦话。
在梦里,他总呼喊着小松鼠。
神仙不是没有梦的吗?
这让她觉得很惊奇。
可这一刻,她才觉得猴是她认识的猴。
那个爬到树顶看着远方的猴,那个躲在树上偷偷哭泣的猴,那个跟着小松鼠满山乱跑的猴,那个……
他还是从前的那只猴。
猴醒过来时,只对她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我已经很多年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然后,猴一个筋斗就消失不见了。
她想,她是应该离开了。
可到哪里去?
天上,人间?
这些都是她想忘记的地方,只能到地狱去了。
忘记吧,通通忘记,她不过是条可怜虫,从一个地方被逼到另一个地方。
就是想安心的当一棵树也极为困难。
卷帘、猴、小松鼠,都忘记了吧。
这个人间都忘记了。
她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头埋进去,了此残生。
她是个很容易把人幻想得非常崇高,然后很快地又发现其卑劣之处,一次又一次,憧憬破灭了。
现在她决定不再憧憬了。
太剧烈的快乐与太剧烈的悲哀是有共同点的:一样需要远离人群。
青霞是这样想的。
只是,忘得了卷帘,忘得了猴,忘得了小松鼠。
她却忘不了紫霞。
她再怎么逃,又怎么逃得过命运的摆布?
所以,很多年后的今天,她又到人间来。
因为,她知道了紫霞的消息。
那时她会想,这些年来,紫霞还好吗?
她……过的是什么生活。
当见到紫霞的那一刻,她却想着再也不分离了。
无论紫霞以前经历了什么。
都忘记吧。
唯独出乎她意料的,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叶弥生。
那个毁了琉璃盏,亲手打破她们生活的少年。
她只想逃,能做的也只有逃。
所以,她决定要带着紫霞远远的逃离这里,绝不能与叶弥生有丝毫关系。
那少年,是个不祥的人。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命运再次受他的摆布。
当花无语朝她走来时,青霞内心的想法已经坚定无比。
大明湖多像西天的那个湖,可它毕竟不是那个湖。
这里,阳光太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