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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抑郁的老人(三)(2 / 3)

李大荣心里一阵绞痛。

一直以来他想的只是怎样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孝顺的儿子,却没想过父亲想要的是什么?在害怕的又是什么?他以为他是为了父亲好,却未料到他的所作所为竟是在狠狠戳着父亲的痛处。他用他的言语和行动,一遍一遍地告诉父亲:你已经老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不再有任何的价值……

而父亲的倔强,是父亲最后的挣扎。他固执地不肯要人照顾,因为他不想成为旁人的累赘;他仍然想为子孙做点什么,仍然想有发光发热的机会;他仍想做一个英雄,而不甘心就这样垂垂老去……

李大荣忍不住了。他的眼眶再一次泛红,他匆匆说了声抱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出门去抽烟。

抽完两根烟以后,他再次回来。

他跟刚进门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背脊微微弯着,神色疲惫而谦恭:“小逸,我该怎么做?”

韩闻逸说:“我会去找李伯伯谈谈,如果他需要接受心理咨询或是其他的帮助,我会尽我所能。有什么进展我会随时跟你沟通。至于家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大荣,平和地说:“我想,也许对一个人好的方式,比起给予他我们认为对他好的东西,或许让他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并使他从中获得成就感,会让他更高兴吧。”

李大荣被深深地说服了。

离开时,他走出房门,又回过头,朝着韩闻逸鞠了一躬。“小逸,谢谢你。”他说,“拜托你了。”

韩闻逸点头:“我会尽力的。”

……

钱钱回到家,钱为民和钱美文出去逛街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回到房间,准备找一套换洗的衣服,一打开柜子,就看见衣架上挂着老妈为她织的那条围巾。

钱钱愣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地将围巾取下来。她走到镜子前,试着戴了下围巾,再一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几乎把衣柜里大半衣服都拿出来试了一遍,想要找出一套搭配起来或许能使得这条屎黄色的围巾不那么土的衣服,然而她失败了。

她绝望地拿起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几张,然后把照片发送给吴妮妮。

不片刻,吴妮妮的回信就来了。

妮妮爱吃土豆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条围巾什么鬼?你要去拍乡村爱情故事吗?你要打扮成这样跟我出门我绝对装作不认识你啊!”

钱钱没有钱:“很土是不是_(:3」∠)_”

妮妮爱吃土豆泥:“不是很土,是土爆了!别人送你的还什么?我相信以你的审美,不可能买这种颜色的围巾啊!”

妮妮爱吃土豆泥:“不会是金坷垃送的吗?这直男审美,啧啧啧。”

钱钱没好意思说是自家老妈亲手织的。她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无力地躺到床上,仰天长叹。

做人可真难啊!

……

几天后。

下了班,韩闻逸和钱钱一起回到住处,上楼的时候韩闻逸却走到二楼就停下了。

“你先回去吧。”韩闻逸说,“我去找李伯伯。”

自从上回李大荣来找过他以后,他就去找了李教授,想看他能给李教授提供什么帮助。李教授是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也不愿接受心理咨询。韩闻逸并不勉强他。但只要一有时间,他便去找老人家聊聊天。即使不是系统的咨询,陪老人家说说话,开解开解,亦能有不错的效果。

一开始的时候李教授并不愿意跟他聊。可渐渐地,老人家最近开始向他诉说过往的事了。

正如他所料的,自从妻子去世以后,老人的心结就一直没化开。这两年来又经历了好友、兄弟姐妹的相继离世,对老人家更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再加上子女的不理解,年老后身体机能的衰弱,一样样都是担子,沉沉压在老人的心里。内忧外患,是他越来越抑郁。

想要治好老人家的病,外界的环境需要改变,这需要子女们的配合。韩闻逸亦要开导老人家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他朝着李教授家门走去,钱钱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梯上停留,她看见李教授打开房门,韩闻逸走进去,房门又关上。她对着关上的房门,心里思绪万千,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朝自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钱钱正打算掏钥匙开门,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系的围巾。她后来还是在网上下单买了自己看中的那条围巾。

她想了想,解下围巾,塞进包里。

她打开门,钱美文正在客厅里坐着,闻声探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脖子上空空如也,钱美文不由奇道:“这么冷的天你出门没戴围巾?我给你的那条怎么没见你戴过啦?”

这要搁平时,钱钱八成跟她贫上几句,埋汰她织的围巾太丑戴不出去。然而这回她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进屋以后,钱美文拿着手机过来给她看:“女儿,你看这个帽子好看伐?我给你织一顶?”

上回的围巾没能在钱钱这儿取得好评,的确对钱美文的热情有一定的打击,可打击的还不够透彻。可她闲着也是闲着,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可做,只好可怜巴巴地把织毛线这项大业继续下去。

钱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围巾太丑没衣服可配,老妈这是要给她凑成土味全套啊!

她心里既不情愿,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嫌弃,嗯嗯啊啊敷衍了一会儿,想办法把话题转开了。

吃过晚饭以后,钱钱给韩闻逸发消息。

钱钱没有钱:“你吃完了没有?我们出去散散步?”

我们家的金坷垃:“好,楼下见。”

钱钱换好衣服下楼,韩闻逸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一见面,韩闻逸就愣了愣,拎起她脖子上的围巾左右打量:“这个……”

“我妈织的,是不是土爆了?”钱钱一脸愁容。她不是不乐意哄老妈开心,但她也不能让自己太难过。大白天的这围巾实在戴不出门,也只能就这夜黑风高的时候戴戴,表示一下她的领情了。

韩闻逸怔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牵着手往校园里走,钱钱问道:“李教授最近怎么样啊?”

“我跟他聊了几次,他以前比较抗拒,现在好多了。”韩闻逸笑了笑,“愿意跟我敞开心扉了,是件好事。”

钱钱连连点头。她很希望李教授能快点好起来。

他们走到校园的小路上,迎面一阵寒风刮过来。韩闻逸没有带围巾,被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忙把大衣的领子竖得更高些,好抵御寒风。钱钱见状,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一段替他围上。钱美文织的这条围巾很长,足够小情侣两人一起戴。

带着钱钱体温的围巾贴上韩闻逸的脖子,他被温暖地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好暖和啊。”

钱钱笑了笑:“是啊,除了丑之外没缺点了。”

她老妈织的这条围巾,绒线的料子选得很好,又亲肤又保暖,织得很密,丝毫不透风,从功能性上来说无疑是一条优秀的围巾。

——但是对于一个年轻爱美的姑娘来说,再好的功能性,只要不够美观,那就是一票否决。

说起围巾,钱钱就苦恼:“我妈今天又说要帮我织帽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扫她兴吧觉得不孝顺,顺着她我又实在戴不出门啊。你说我怎么办?要不我另外帮她找点乐子,转移她对织毛线的爱好?”

韩闻逸闻言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钱钱。少女眉眼耷拉着,小嘴微微撅起,一副烦心的样子。可见那天他对李大荣说的话,对她亦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眉目温柔地哂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