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伊蒂丝冲他挥舞拳头的可爱样子,艾斯不禁再次笑了,声音带了点安抚的味道,“好了,伊蒂丝。”
伊蒂丝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后又将目光投在海面上。
水泥一般深浅不一的胡乱涂抹的苍穹,一堆堆的云片如浸满了酒精絮状物,斜斜掠过天空的海鸥,黑色的翅膀尖如同剑一般划出犀利的弧度,清脆的鸣叫昭示着暴风雨的号角。大海上翻滚着白色的肮脏泡沫,灰色的海面缓缓起伏着,酝酿着磅礴的气势。
“相信每个人的每句话啊……”伊蒂丝突然开口,带着感慨的意味,“她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呢,在海贼王的船上。”
“……公主么?”艾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发出毫无意义的疑问。
“嗯。”伊蒂丝闭上眼说道,“她还说,无论是选择相信一切还是怀疑一切,那两种人的共同特点就是省去了思考。”
“……是这样啊。”艾斯笑了笑,很轻松的样子。
“嘁。”伊蒂丝看着他笑得狼心狗肺的样子无由来感觉不快,而后她耸了耸肩,压了压随风乱飘的头发向船舱走去,“我先回去了,你自便。”
伊蒂丝没说的是,戴安娜最后说:那两种人如果不是傻圌瓜的话,就一定经历过很伤心很痛苦的事情。
而艾斯却并不知道这些,倘若他知道也只会一笑了之。一个时代的痛苦太令人绝望了,与此相比个人的喜怒哀乐真的是轻圌盈得过分。因此艾斯是一个乐观的人,至少表面上如此。所以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而后将视线投向无垠的苍穹,唇畔逸出淡淡的叹息。
“哥尔·d·黛安娜么……我的姐姐……”
同是海贼王之子,他与她相比可以说是幸圌运得多。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过得更加痛苦。
*
泼墨长发流泻肩胛前有碎发缠圌绵流连在耳廓边缘,浓密的眼睫低垂着眉梢是迂转的静好,唇角映开玫瑰色的嫣然似乎沉淀着久远的温柔岁月,哥尔·d·黛安娜一手在墙上轻描着什么,一手若有似无地理着自己浅渡柔光的浓墨长发,姿态优雅而美好。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黛安娜手上的动作微滞,而后她转身面向来人,露出个礼节性的微笑,“早上好,先生。”
“我是青稚。”来人微顿了下,“现在是晚上,公主。”
“啊,是青稚先生啊。”黛安娜清淡的眉眼堆砌起碎玉般的笑意,而后懊恼地绞着手指说道,“哎呀,我又算错时间了。”
青稚听后胸中不禁一窒,眼前的这个女子只因为父亲是海贼王便被牵连入狱,漫长的牢狱生涯占据了她生命中的三分之二,像她这样温柔美丽的女子本该有更美好的生活的,但她却只能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计算着白天和黑夜。而且据传言,五老星还对她实施了各种的折磨。
“没关系呦公主,你马上就不用算时间了。”青稚笑道,“因为海贼四皇和海军已经达成了协议,要放您出去。”
“……诶?”她嘴角微妙的柔软与骨子里的高傲相容,女子的温婉与身为公主的成熟结合在了一起,“海贼新的统圌治者么?什么时候确立的啊。”
“很久了。”青稚回答。
“是这样啊。”黛安娜淡淡笑了笑,“除了白胡子叔叔,还有些谁呢?”
青稚沉默了一下回答,“红发香克斯,夏洛克琳琳和凯多。”
“嗯,多谢青稚先生了。先生是要现在就带我离开么?”黛安娜询问。
“嗯。”青稚说道,“不过公主您并不能直接回到海贼中,根据双方协定,负责保护您的将是王下七武海之一的鹰眼米霍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下七武海曾是公认的大海贼,但后来归顺政圌府而与四皇相互制衡。”
“好手段。”黛安娜俶尔抬起眸子,恬静的容颜和淡淡口气有一瞬间超越的年龄,而后她黑眸低垂,恢复到原本温柔微笑的样子,“那么劳烦青稚先生带路了。”
青稚有些惊讶地睁开了半阖的眼睛,就在刚刚与黛安娜对视的一瞬,他清楚地看到了黛安娜黑眸中笼罩的迷蒙雾气,而她的目光,没有焦距。青稚皱了皱眉,看来有关对公主的折磨的传闻是真的了,这样想着,他懒懒地开口,“公主还真是温柔美丽啊,等出去之后您可以和我约会么?”
“……诶?”女子的声音柔软的上扬,而后言笑晏晏,“好啊。”
青稚笑了笑,故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声好让对方听到。
“青稚先生,”黛安娜突然开口,“我可以看看隔壁的那位老先生么?”
青稚愣了下,在这里关着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海贼。
“这些年来,都是那位老先生陪我说话的,而且他还教了我医术。”黛安娜解释。
“虽然很抱歉,公主,但根据规定这是不可以的。”青稚说道。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黛安娜笑了笑,跟上了青稚的脚步。
青稚半阖的眼眸流转着深沉的碎光。
不简单啊,这个公主。
*
房间里站着的是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几个人。四皇或其代表和手下、海军三大将之赤犬、佛之战国、海军英雄卡普中将和两位王下七武海。他们分别站在屋里的三个位置,彼此分庭抗礼,而促使他们集聚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人,哥尔·d·黛安娜,海贼的公主。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强大的压力使比较弱小的人如伊蒂丝已经难以承受,她不得不向作为白胡子的代表而出席会议的马尔科身后缩了下,艾斯见此便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一部分重心悄然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们两人的小动作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正在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是青稚,而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笼罩在白衣下的清瘦女子,而她的眼睛被一团雾气所笼罩,分明是瞎掉了。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又似乎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