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沉默半晌，忽然道：“不。”
“我对你严肃以待是因为我很爱你，少爷。”
“我怕你长成和你弟弟一样的废物，那会是我的失职、我的错误、是我即便是被报废也不能合眼的遗憾。”
被人当做废物的容因：“……”
容歧竟然被克里斯蒂安感动了。
即便是知道这只是他程序的一部分，但是知道在这个性格缺陷如此严重的老旧机器人的程序里有一部分是爱他，这真是太令他感到惊奇了。
他一直觉得克里斯蒂安就是个一块讨人厌的冷硬的金属，固执地执行他的程序，按照他程序上锁运行的数据一丝不苟地打理好一切——虽然这只是他公式运行的结果，却的确完美得令人叹服。
但是正是这种完美令人感到不足。
克里斯蒂安注视着容歧，他短暂的沉默令人略有不安，那双黑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让容歧怀疑他正在录像或是怎样。
他是一个冷硬金属的合成品，但是这一刻，容歧觉得似乎不仅如此。
克里斯蒂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就像他的所有动作一样僵硬，他把容因椅子背上的外套拿了起来，面容严肃地注视着容歧，开口说道：“或许夫人已经和您提起过，我已经过于老旧了。即便是主人不提，我也知道自己即将被淘汰，以后会有更新款、更高级的机器人来接替我。”
他的视线在容歧脸上短暂地停留：“那时候我希望可以交给我的替任者一个打理完善的家。”
克里斯蒂安忽然转开了视线，转身走向门外：“或者是一个令我骄傲的小主人。”
容歧愣住了。
他看着克里斯蒂安从餐厅走出去，瘦长的身影在喧嚣的餐厅里留下一个孤寂的影子——他的流动金属已经开始生锈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表情严肃的原因。
容因还在刨着他碗里的甜食试图用暴饮暴食来气死他的管家，嘴里塞着各种食物，自己咕哝着：“反正他就是不稀罕照顾我……”
容歧在座位上傻了一下。
毕竟是一个直男思路的人，不能对他要求太多。
在他傻了一阵子之后，他还是转身追了出去。
他追上了克里斯蒂安，当然这并不费事，用餐时间结束的管家笔直地站在餐厅的门前，手里拿着容因的外套，等候着他们两个出来。
容歧追上他，着急地说道：“我们不会报废你的，克里斯。母亲说了，你是家族的一份子，少了你我们会很难过的。”
他以为这样说会让克里斯蒂安感觉好点，然而他却只是冷酷地说：“不，您的感情只是人类进化的生理缺陷，我虽然并不奢望您能修正这一点，但是我希望您了解：浮海之城最显赫的家族需要一个系统更完善的管家来打理一切。”
“而不是一个……运行程序有缺陷的，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有一个极小的动作：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略微生锈的手肘，仿佛自卑一样避开了视线，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容歧对他产生了同情。
容歧着急地说道：“好吧，就算现在的新款机器人更高效、更完善。但是他们全都不是你，所以我们不需要他们啊！”
克里斯蒂安皱了皱眉。
他这个动作很奇怪，因为他的眉骨上是没有眉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