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现在,也是颇有私产的人了。
格妮薇儿屏退所有跟随的女仆,独自在房间梳理一番。毕竟祖母新丧,她从修道院归来时的黑衣裙还可以继续穿,也就不必换装。不过洗把脸、清醒下也好。近乡情怯,即使是,她满心觉得,自己应当继续疏远那狠心的一双父母。
刚在她旧书桌抽屉找到新住所的圭尼维尔,发现格妮薇儿的手在发抖,便很好心的劝说她:“镇定点,亲爱的。环境使然,你生于斯,就必须服从这里的规则。”
好在,幽灵没有说什么“必须肩负起贵族的使命”。已经在修道院“修行”了四年的叛逆少女,再也不会相信那种冠冕堂皇的鬼话。
格妮薇儿默念着,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亲情,不过是□□裸的利益关系。
反正,托祖母的福,她现在有底气,不需要再依赖他们了。
实际上,她自从进修道院之后,就没法依赖他们了。
既然注定是家族牺牲品,又何必勉强堆笑脸去讨好别人呢。
格妮薇儿走出房门,在管家和女仆的引导下来到敞亮的起居室。也许是因为家中丧事,周围陈设皆简单朴素,奢华不再,跟记忆中很有些差别——尽管,格妮薇儿的记忆很有些模糊。
容貌似乎无甚变化的母亲端坐在沙发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她们母女分离的不是四年,而是四天。
“亲爱的,欢迎回家。”
母亲微展双臂,腔调里颇有几分热情。格妮薇儿听着,眼睛不由得一阵酸涩。“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她刚发现了,兄长不在。
母亲微笑着解释:“亨利他外出了。”
短短一句,就略过不提。格妮薇儿倒是欣赏母亲这种懒怠,反正此刻,她对兄长兴趣不大。
父亲显得更激动一点,走近格妮薇儿,拍拍她肩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来,坐过来一点。”
格妮薇儿看得出,父亲还是想修复他们的关系的。不过,他现在表现得很不善言辞,憋了半响,才又挤出下一句:。
“所有艰难都会过去。”
格妮薇儿点点头。她和父亲坐在沙发两端,侧脸朝着母亲,听伯爵夫人问些路途平安之类的空话,间或提到修道院生活种种,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虽没有讨论细节,但父亲逐渐流露出一丝歉疚,甚至轻声感慨:
“早知道是这样,一开始,送去寄宿学校就好了。”
被调侃为新娘学校的寄宿女校?格妮薇儿回忆了一下十一岁时候的自己,简直打了个冷颤。
母亲则坚决得多,立即反驳他:“太蠢了,这是自降身份的举动。别人家里都请家庭教师的。况且,你还是王室排得上号的继承人呢。”
是的,格妮薇儿想起来,父亲也是人丁稀薄的格朗斯王室一员。格妮薇儿逝去的祖父和现任格朗斯国王、利奥德三世的先父是亲兄弟,五十二岁的父亲和六十五岁的国王是堂兄弟,还是硕果仅存的一对堂兄弟。
父亲不免尴尬。“集体生活是有好处的,现在已经有在提倡。想想我少年时代,也曾经在骑士团混过……”
“男人和女人大不一样,亲爱的伯爵。”伯爵夫人摇摇头,毫不客气的指出这点。
父亲只好面朝女儿,转移话题:“你终于回来,有什么想要的,多多和我们提。”
格妮薇儿咬咬下唇,回应道:“我想要,参加祖母的葬礼。”
父亲赞许的点头。“这样,很好,你的祖母待你不薄。出殡的日子就在后天,你尽可以好好准备。”
“然后呢?”母亲插话。她有些挑剔的把格妮薇儿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你打算这幅样子出门?让我尖刻一些说,死人的事情,始终比不上活人重要。你已经满十五岁,是时候,开始学着注意形象了。”
母亲的言辞犹如丢下一颗重磅炸;;弹:“与你同年龄的好些姑娘,都已经订婚。等忙完这几天,你也该考虑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