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元王后手一挥,胸有成竹道:“人不能做到,不代表本宫不能做到,今日,你难逃当年我儿断腿之祸!”
宇文临看着昏黑的宫殿,依旧泰然自若,尽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无数向他招手的恶鬼。
他们或哭或笑,或喜或怒,宇文临生来能看到鬼魂,小时候,他不知是为何,只当自己见到的都是一些长相比较难看之人,直到遇到了樊净高僧,才知道了是因其出生之时,恰逢百鬼夜行,无意间,竟是有了这怪异的能力。
看着喜怒哀乐皆不掩藏的鬼魂,很像年幼时管不住情绪的自己,记忆仿佛被抽取一般。
二十年前,杜氏一族的一场胜仗,为徽月稳固了江山,国丈势力日益庞大,都说功高盖主,卸磨杀驴之事,杜氏一族怎么也想不到来得那么快。
国丈斩首不到三日,王后的安危也岌岌可危。那日,母妃遣他去给父王请安,让父王陪着他练武练书法,本来是很开心的一日,天气也很晴朗,然而没一会,那个让他看到一切的公公急匆匆来报。
“大王,出大事了,贵妃娘娘和黎妃带了侍卫气势汹汹朝星辰殿去了。”
徽月王什么都知道,宇文临见着自己的父亲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可他久久不能说一句话,最后,宇文临又见着他父亲木讷地坐下了,只留了一声叹息,“素馨,寡人,对不起你了……”
五岁的宇文临聪颖过人,王兄们都觉得有他在的地方,众人只会看到他的存在,而他们都会被埋没在人群里,大家都不喜欢跟他走在一起,只有三哥宇文适,当时的太子。
太子好贤士,时常与宇文临走在一起,众人都觉得他们二人往后会成为敌人,因为王位。
宇文适听着流言蜚语,一笑而过,蹲下身子,温柔地和弟弟宇文临道:“若是有一日,你想做太子,或者,你想做大王,三哥都可以让给你。”
“不,三哥,王弟一定会学好武功,给三哥打下天下,保护三哥像三哥保护王弟这样。”
宇文临年少时说的话,当时宇文适笑容灿烂如明媚的阳光。
宇文临跑到星辰殿去,同宇文适道:“三哥,你快走,我娘亲和黎妃娘娘过来了,你快走吧!”
“宇文临,你滚!本太子不需要你虚情假意充好人,你娘就是蛇蝎,你也不是好东西!”
被宇文适一顿臭骂,又被踹了一脚,年幼的宇文临躺在地上久久不能站起来,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还是头一回哭得惨绝人寰,进门来的贵妃,如今的安睇王后,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被踹在地上,哭得这么悲痛,宇文适有错无错都等于被判了死刑。
母妃让人把他抱走,最后的印象不过是听到了母妃说的那句“本宫的孩子岂是你能伤的?把他双腿砍了,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来找父王告状的宇文临,说自己的母妃可怕,说她要砍了三哥的双腿,而他的父亲双目被泪水模糊,却没有下任何命令,还在画着他的画。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哭,再坚强一点,不知安睇王后还会不会砍了宇文适的双腿,多年来,他觉得是自己的错,如今再回想起这个画面,往日不堪历历在目,愧疚感势如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