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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七章(2 / 3)

我转过身对他说:“这是郑鸿老师应得的。”

虽然最终那个参加全国观摩的老师不是小叔但是这不重要了。

那天凌晨在我给郑东霓出那封邮件的半个小时之后她的电话跟着来了。

她说她看了我的信。接着她就开始哭。

我说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和你老公吵架了。

她说没有。她还说我只不过是看着你的信想起来高中时候的一些事情然后我就开始想念你们大家了。我真想你们呀。

2oo6年的夏天郑南音考上了大学。龙城理工大学不算什么一流的名校但也不算难看。尤其是录取她的专业是龙城理工多年来的王牌科系:土木工程。以她一贯的成绩来说算是意外之喜了。看来傻人有傻福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郑南音眨着眼睛困惑地说:“土木工程那到底是干什么的?”收到通知书的那天我们全家人去龙城最好的酒楼里吃家宴三婶一边笑吟吟地往大家的杯子里斟铁观音一边说:“专业介绍上不是都写得很清楚嘛是你不好好看。”

“我看了。”南音不满地说“可是我还是看不懂。”

“完了。”我笑“我真担心你以后手底下的工程的质量。”然后大家都笑了。总之在这种时候南音的任何话任何行为都是有趣的都是可爱的。

在等待成绩的时候三叔三婶自然像所有的父母那样担心南音万一考得不好怎么办。于是在某天的晚餐桌上“出国”这个话题又一次被提起来。那个时候三婶看似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脸上有点不易察觉的尴尬。她的善良总是在困扰她自己的同时也困扰别人。弄得本来不可能多想什么的我也在命令自己一定要看上去若无其事了――结果是我相信我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但是我没有想到南音非常干脆地抿了一下嘴:“我不去。哥哥没有去我也不想去。”

片刻的寂静我承认我那时候有点百感交集。

小叔不失时机地插科打诨:“我看你是舍不得其他人吧。”

“也好。”三婶如释重负地笑着说“这样出国上学这一大笔钱省下来我们到时候给南音风风光光地办嫁妆。”

几天以后成绩就公布了郑南音小姐顺利地省出了自己的嫁妆。

三叔三婶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夏天。三叔总是说老天爷有眼南音读了这个专业日后正好可以在他的公司里帮忙;三婶则是非常庆幸自己不用像别的母亲那样终日为在外地读大学的孩子牵肠挂肚――南音依然每个周末都会回家这个家的生活不会被改变。于是对于他们来说那个夏天就在请客吃饭热闹得意中度过了最喜欢聊的话题都跟别人家参加高考的孩子有关真心实意地祝贺所有如愿以偿的孩子因为反正他们不会嫉妒任何人;也真心实意地为所有没有考上的孩子惋惜因为反正他们不是那个倒霉的孩子的父母。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郑南音活在一场灾难里。

很多人都会说失恋而已谁都经历过并不是什么大事。道理上讲是没有错的可是只不过是道理而已。

那个八月的夜晚我急匆匆地跑到楼下的便利店去买电话卡。然后给郑东霓挂了长途。我不管她那里现在几点总之我需要她和南音说几句话。

果然她非常不满地说:“你知道我这里几点?我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

我说反正你整天在家什么时候不能睡。

她冷笑:“郑西决你在蔑视家庭主妇。”

“我只是想让你和南音说几句话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张嘴说话了你信不信?”

“你太夸张了吧。”她的笑声总是非常准确地传达出花枝乱颤的感觉。

“真的。除了叫叫爸爸妈妈之外什么话都没怎么说过。每天就是呆在房间里玩游戏我想陪她聊聊天她都不理我。完全当我不存在。你这几天多给家里打打电话行吗?我想她可能更愿意跟你说话。”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语气嘲讽“你邮件里不都说了吗不过是那个小男朋友劈腿了找了另一个小女孩。小孩子之间这种事情不用太认真。隔一阵子她进了大学认识了别人自然就好了。”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意兴阑珊“你我当然明白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问题是南音不明白。”

“我要挂了西决”她急匆匆地说“反正我记得这件事多找机会陪她说话你就放心好了。”然后她笑着叹气“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没好气地说:“挂吧挂吧谁知道什么人在床上等你。”

“你说对了。”她欢天喜地地坏笑。

放下电话我就到南音的房间去一如既往地她当我是空气。整个房间响彻了她的游戏的音乐声她苍白的脸色被电脑屏幕的光映成了一种奇妙的玫瑰紫色。像是污染严重的天空上面的晚霞。

“南音。”我叫她。

她自然是不理我。

“南音你快过十九岁生日了明天哥哥带你去挑新手机好不好?你不是早就想换手机了吗?咱们去买诺基亚今年的最新款算是我送你的考上大学的礼物。”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我突然觉得我从来都没有如此笨拙过。

“不然咱们出去玩?”我伸出手想像平常那样拍拍她的脑袋她断然一闪就躲开了我还是不屈不挠的“你以前不是说想去丽江或者阳朔吗?三叔和三婶没有时间我有。我们俩一起去报个团去玩一周好吗?去过的人都说――”

她纹丝不动。已经两周了她就是这样整日坐在电脑前面维持着这个姿势。唯一移动个不停的就是她的右手因为她需要操纵鼠标。我耳朵里全是她的鼠标和鼠标垫摩擦的那种凌厉的声音。好像她也变成了一个游戏里面的人物。

“南音。”我忍无可忍“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这样冲着我耍脾气有用吗?”

她终于抬起头盯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去玩她的游戏。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了鼠标上噌噌噌噌――像是舞剑。那一眼我不会忘的。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南音的眼睛里看见怨气。而且是非常深的怨气。

三婶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南音出来吃水果了。”

“我待会再吃。”她淡淡地说。她还是跟三叔三婶讲话的只不过语言异常简约。她的声音现在总是没有什么起伏似乎要她往语气里带上一点感情就会伤她的元气。

“我放在桌上了你要吃的时候就自己出来拿。”

然后三婶就出去了。我听见她在客厅里跟三叔说:“整天就是对着那个游戏。”

三叔还笑:“就让她好好玩几天吧这一年够辛苦了现在考上了该玩。”

“那和同学出去玩不好吗?”三婶说“我都给了她钱让她请同学吃饭这么多天了那些钱一点都没少。就知道对着电脑我是担心她的眼睛。”

“没事儿。”三叔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她要是真的成天出去玩你还不是一样得担心她去不该去的地方碰上坏人。”

我哑然失笑是不是人做了父母以后都会蜕变成如此迟钝的生物。

那天夜里我是被人推醒的。恍惚间我感觉到了轻轻的摇撼然后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耳朵旁边细弱游丝的呼吸声。我很迅地坐起来以为遇上了贼或者是女鬼但是当我真的清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是南音。

“别你别开灯。”黑暗中她的声音特别清澈。然后她轻轻地从后面抱住我的后背再然后她就哭了。

我一言不地听她哭。她呜咽的声音给我一个错觉好像有什么用来打井的工具不动声色无所顾忌一点一点地凿进她的血肉之躯的最深处然后抽出来那些源源不断的滚烫的眼泪。慢慢地那把凿子开始来凿我的胸口了。于是我转过身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除了使劲揉她的头和脖颈一句话也说不出。

“哥你为什么要骗我呀?”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我还是听清楚了。

“我骗你什么了南音?”我诧异。

“你早就知道他不想和我好了可是你不告诉我。你也帮着他瞒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哥哥你看着我丢人出丑看着我被人劈腿你都不说一句话你们男生都是帮着男生的――”她抽搐着缩成了一团指甲深深地嵌在我的胳膊里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音。”

黑暗中我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的动作脸庞划着空气。“高考考完了以后是你和教务处的几个老师负责检查志愿表的那个时候你应该能看到他报的是广州的学校;可是我也明明告诉过你我们俩要一起去龙城理工的――我是为了他才填龙城理工的可是他骗我。你既然都能看到志愿表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他在骗我呢?我只不过是想从你嘴里听到坏消息而已那也比从别人嘴里听到好。你不告诉我我像个白痴那样给所有我认识的人打了一圈电话告诉他们我们俩要一起去龙城理工。”她喘气的声音像个婴儿在打嗝“我都不敢想有多少人接我的电话的时候是在心里偷笑的他们一定都笑我笑我那么蠢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他要和别人一起去广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