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带讽刺地笑:“原来这是你管用的伎俩。”
她静默了一下脸上突然就掠过一点点神往的表情:“可是最终我还是想赌一把西决因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你我想毕竟我的名字已经换了毕竟我可以隐瞒我真正的年龄而且我说话的声音和腔调因为在南方的那几年有了变化我长胖了一些换了型我还做过割双眼皮的手术――”她笑得非常得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所以我就像为什么我不试一试呢?说不定别人只是会惊讶陈嫣和那个唐若琳长得很像尤其是到后来我现我真的骗过了郑东霓那差不多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当初我们家见过你的人无非只有两个。”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郑东霓和我小叔。其实你心里非常想让我小叔把你认出来对不对?你知道我小叔就算真的认出来他也不会拆穿你的。他就会当什么也没生过这样你就可以向他炫耀你还年轻你风华正茂你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他完蛋了对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摇头:“不对我心里是在偷偷的希望他把我认出来是因为我因为”她微微低了一下头“我依然爱他。”
其实所有的阴谋就这么简单至少我就是在那一瞬间完全相信了她。所有逻辑混乱的谎言所有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遮掩所有不合情理的隐瞒所有欲拒还迎的欺骗无非就是那么简单:时隔多年她依然爱他。
重逢的时候她已经变得精明世故变得丰满动人;重逢的时候他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重逢的时候他依旧像当初那样天真赤诚所以他比当初还要不堪一击;重逢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打垮他因为她早已不再善良。他们都经历过了所有的惩罚。所有的磨难他们就在这样的惩罚和磨难之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变成了那种他惧怕的人他变成了那种她瞧不起的人。可是往日刻骨的眷恋依然活着像是某种非常卑贱的野草已经奄奄一息但就是一息尚存独立于人的思想人的判断人的势力人的选择。没错没错的我承认陈嫣的确有资格说一句:不是每个人都真的爱过。
“你还记得那天因为南音交了男朋友你三婶打了她一耳光吗?后来你三叔去追南音你到厨房陪你三婶聊天你现在能想到了吧那天你家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还有他。”她的神色越来越柔软“那个时候我俩都没说话你知道的我去过你们家那么多回可是我从来没有单独和他相处过他突然问我这几年你过的好不好。当时我都吓傻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回答问题还是该说你到底在讲什么我在那里呆的时候他就撕了茶几上一张便笺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折起来慌慌张张的递给我就进屋里去了。”
“他写什么?”我是真的来了兴趣。
“你绝对想不到。”陈嫣眨了眨眼睛“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我嘴里的茶水差点被呛出来。然后我和陈嫣一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就像是我们过去并排坐在沙上看《武林外传》一样我觉得这样没有控制的狂笑简直是神经质的但是我完全停不下来:“我不行了。”我冲着陈嫣喊“我真的不行了。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挖墙角――”
陈嫣用食指抹掉了眼角一滴泪:“就是说啊他居然没有变快要十年了他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变?可是西决你真正该笑的人是我。”她看着我慢慢地说:“本来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就是在我看了这个的第二天我去找了他也就是说我是从那天开始背叛你的我不知道因为我他一直住在那个最暗最偏僻的楼里那座楼真的很神我读书的时候它就是那样现在依然是那样。我站在里面闻着那股十年来丝毫没有变的气味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和陈嫣就像是两个相知多年的老朋友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丢脸的时刻。
窗外天已经黑了我站起来用我仅剩的右手抓起我的外衣:“我该走了陈嫣”我转过脸冲她一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最后娱乐了我。”
她欲言又止:“注意你的伤口这三天里不要让它碰水。”
我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我当然知道她还有话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西决。”她很羞涩“有件事情我要求你不要让你小叔知道我怀过你的孩子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他这辈子都没法面对你的。你了解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暗自冷笑这未免太残忍。
“但是我三叔三婶已经知道你前段时间怀了孕不关我的事是南音那个坏家伙说的。”
“是吗”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那就拜托你看想办法让他们都知道那个孩子是你小叔的这样就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来找麻烦了。”
我没有表情的说:“好。”
她突然走上来从后面抱紧了我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脊背上慢慢的抵达胸膛我知道她在掉眼泪她说:“西决”她小声的、温柔的叫我就好像我处于弥留之际:“西决西决我感激你一辈子。”
“我把江薏约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郑东霓一边梳头一边从镜子里诡秘的冲我眨眨眼睛。
我装作没有听见我暂时还不想告诉她自从南音她们给小叔过生日之后我其实已经跟江薏见过好几次面了吃饭看电影聊天也和她的一群记者朋友一起去过什么当天来回的旅游景点。但是仅此而已我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想要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讯息这样很好我乐得清静。
我暂时没有任何兴致和心情去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所以江薏是个不错的玩伴。她聪明大方谈吐不俗并且从来不问我任何涉及**的问题。
“江薏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她跟她爸爸长大她爸爸是大学教授人很风趣的。还有还有那个时候江薏是我们年级公认的“小神童”。可能因为家里没人照顾她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去上小学了。高中毕业那年江薏才十五岁我的意思是说”她再次诡秘的眨眼睛“你和她其实同年。”
“你有完没完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忍无可忍的说。
她再也没有去医院看过大伯大伯出院以后她也没有再回过家那天她话唠般的喋喋不休之后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就精神焕的出门逛街了留下我和南音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前一天我们眼前那个脆弱狂乱的郑东霓是不是我们的梦境。
这个家随着大伯的治疗告一段落随着郑东霓的再次归来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三婶开始给她能想到的所有人打电话为了找到一个“好的”妇产科大夫给东霓检查郑南音跟着上蹿下跳的起哄整日缠着我问她给婴儿起的名字究竟好不好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天气变凉了每个清晨冬天隐隐约约的体香就扑面而来。
某个周日的傍晚我把郑南音送回理工大她非常快乐的站在台阶上跟我挥手:“哥哥下礼拜我回家的时候咱们和东霓姐姐三个人一起去买糖炒栗子哦!”
我很高兴她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学校里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周这个家里会生什么事情明天小叔就回来和三叔三婶摊牌然后宣布他和陈嫣的婚事。
所有从明天起我打算消失一段日子想想看三叔和三婶需要花一点时间来听明白所有的来龙去脉要花点时间来惊讶以及消化这个惊讶要花点时间来对小叔和陈嫣这对在他们看来突兀的结合表示质疑要花点时间来反对来劝说要花点时间来听听郑东霓的证词最终还是要花点时间来接受现实。加起来一周或者两周可能够了所以我打算离开三叔家一周我不在场的话很多尴尬的确可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