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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正邪终难辨(1 / 3)

大仇已报恨亦雪,自当重归昆仑山。

玉虚峰不复当年,弟子们都已散去。

偌大的天地间,似乎从未如此死寂。

凤九天把酒寄情思,独醉凤怀山坟前。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似要覆盖天地与真相。

“九天!云兄大仇虽报,可我的仇呢!”

凤九天醉意朦胧间,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无比亲切,此刻听来却有些阴森。

“舅父?您……您没死……”

凤九天缓缓睁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远处。

一个老者负手立于月光之下,神采飘逸间带着哀伤,他周身似乎泛着银辉,项间不断滴着鲜血。

鲜红的血液涌出,落在白雪上,宛如傲雪的红梅。

“我的确已死,不过是暂且还魂。”

“舅父……您到底是怎么死的?”

“凶手扮成你的模样,趁我不备将我杀死!”

“龙行云已被我杀了啊!”

“杀我和杀云兄的并不是同一人?”

“可您项间的剑痕分明是诛天十三剑!”

“难道你以为当今天下只有你一人会此剑法?”

“这……难道还会有旁人吗?”

“当然有!而且是个无比聪明的人!”

“无比聪明……”

凤九天突然想起龙行云的话,不禁全身微微发颤,若说龙行云临死要拉人垫背,那舅父的鬼魂还会说谎?

“他熟悉你的一切,无论长相、性情还是武功!”

“他到底是谁?您快告诉我啊!”

“唉……我的傻孩子,天底下这样的人还会有第二个吗?”

“您……您是说茶……茶兄……”

凤九天只觉天旋地转,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凤怀山闻言苦笑数声,这才缓缓的点点头。

“可茶兄是正人君子,且待我如手足,怎么可能……”

“正人君子?好个置朋友安危于不顾的正人君子!”

“他也是有苦衷的!”

“哼!他的苦衷就是身为逆鳞首领却没杀了你!”

“他不可能是逆鳞首领!我决不相信!”

“那你还记得裁缝王吗?”

“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们当时遭到四煞围攻,其中一人沉寂杀了他。”

“你想过四煞为什么会轻易找到你们吗?”

“我……我怀疑茉莉是奸细!”

“错!我已与裁缝王的亡魂沟通,凶手就是茶仪卿!”

“我绝不相信!”

“那你还记得破魂死前,是谁来过吗?”

“是茉莉和茶兄……”

“试想,已打算弃暗投明之人,为何在见到两人后突然自杀?”

“或许他见到了自己的首领,所以心生畏惧。”

“还有尚清天突然自杀,又是在见到谁之后呢?”

“也是茉莉和茶兄……”

“几年前千华山密林中,又是谁假扮廖楚笙?”

“这……这人是谁,我至今仍然不知。”

“那日救你的黄皓天,是如何得知你将遇险的?”

“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互相勾结,演戏诓骗于我?”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但……但他一向只用折扇,根本不会用剑!”

“哈哈哈,他是云兄的徒弟,哪有不会用剑的道理!”

“可……可还有一人,他若活着应该也会。”

“还有一人?他是谁?”

“大师伯的儿子,魏临渊!”

凤怀山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愈发讽刺。

“哈哈,你知道一件事吗?”

“什么事?”

“萧俨并非云兄老友亲生,而是抱养的!”

“您是说他外祖父临死前将他交给家父好友收养?”

“没错!他外祖父在被龙行云害死前,保下了孩子。”

“也就是说,当年诬陷我,并架空鬼境的也是他!”

“是的!世间有如此智谋,如此身世之人仅此一个!”

凤九天本就大醉未醒,此刻彻底瘫软在地。

他多么不愿相信,唯一的朋友竟是幕后主使。

但所有困扰在心中的疑团,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

“我不杀茶仪卿誓不为人!”

凤九天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凤怀山欣慰的笑了,语气变得和缓许多。

“孩子,你要真想替我报仇,就去天门山吧!”

“天门山?为何要去天门山?”

“因为十五日后他将在天门山现身!”

“您怎么会知道?”

“我们已是人鬼殊途,我自然知道!”

“好!我这就动身,您安息吧!”

凤怀山神情变得十分慈爱,宛如当年一般。

凤九天本想目送他离开,他却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玉虚峰重归平静,只剩下凤九天独自惆怅茫然……

十五日后,夕阳西下。

天门山壮美险峻,中空的石穴宛若天门。

此处本就人迹罕至,三个月来更被视若禁地。

此刻,有辆急促的马车自西而来,惊破了死般的寂静。

白衣少年端坐在车厢中,手中擦拭着宝剑,口中和车夫闲聊着。

“老伯,为何这一带人都会提天门而色变?”

“因为这里闹鬼!老汉若非养家糊口,也绝不来此冒险。”

“闹鬼?不知是如何闹法?”

“三个月前开始,每隔半个月,山道上就会出现一队鬼马车!”

“鬼马车?是什么样子?”

“听说和寻常马车一样,奇怪的是,数十辆马车上都没有车夫。”

“这也未必就是闹鬼吧?或许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可它们进入天门山后,就彻底消失了,再未出来过!”

“你确定它们再未出来过?”

“老汉十分确定,周围的村民都可作证!”

“消失的马车,至今少说也有六七十辆了?”

“是啊!有些胆大村民进山找过,却一无所获!”

“不论这里是否有鬼,我绝不能退缩!”

白衣少年眉头渐渐皱起,神情间毅然决然。

如血的残阳把余晖洒满大地,晕染出莫名的悲壮……

天门山,北风呼啸。

白衣少年缓步下车,眼中腾起杀意。

此刻朔风如剑,群山如剑,人心亦如剑。

两个曾经的挚友,今日却要在此一绝生死。

谁也不知道凤九天此刻的心情,就连他自己也难揣摩。

兴奋、紧张、愤怒、悲哀,不一而足,但他已无心理会这些,只紧紧握住流云剑。

任何邪魔外道,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死!

“小九,你终于来了。”

茶仪卿缓步走出,神色波澜不惊。

他似根本不在乎凤九天,抑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凤九天嘴角露出冷笑,手中剑握得更紧了。

“茶兄!我那么信任你,你却一直在骗我!”

“我骗你?为何要骗你?”

“你组建逆鳞,又杀我舅父,当我不知吗?”

“小九,你又听信歹人的话,我……”

“少要再惺惺作态了,我定要用你的血祭奠舅父!”

剑光,凌厉而绝情。

流云剑刺出,泛起一片寒芒。

茶仪卿长叹一声,折扇迎向宝剑,他虽一向体弱,但招式仍灵动迅捷。

两人谁都没有留情,不死绝不罢休。

数十招后,茶仪卿堪堪落败。

凤九天的剑逼得愈发紧了,招招致命。

茶仪卿只得向后飘去,同时甩出手中折扇。

“嗖!”

折扇疾飞而出,迅捷无比,凌厉绝伦。

凤九天不愿放过机会,身子竟直直迎向折扇。

扇面虽是用寻常纸张制成,却在刹那划破他的右臂。

鲜血猛地喷出,剑也同时到了茶仪卿左胸。

茶仪卿似乎并未料到,已经来不及闪避,流云剑宛如灿烂的星辰,径直没入茶仪卿胸膛。

随着凤九天长剑拔出,他一腔鲜血刹那喷洒长空。

“小九,逆鳞不是我建的,我更没杀凤前辈……”

茶仪卿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凤九天大声喊道,随后他整个人缓缓倒在地上,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凤九天也似精疲力尽,手中流云剑支地,单腿跪在地上。

此时他的状态莫说遇到高手,好像连风都能轻易把他吹倒。

“哈哈哈,再深的友谊也不堪一击!”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无比得意。

凤九天吃力的扭过头,寻着声音看去。

说话的是位少女,是位无比熟悉的少女。

她长相清纯而甜美,身上却穿着一袭男子的暗纹长袍,更为古怪的是她眼中的兴奋与疯狂。

“茉莉!你为何会在这里?”

“哈哈哈,我可不忍错过这场兄弟相残的好戏!”

“好戏?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是又如何?谁让你蠢到连‘鬼话’都听!”

“原来你才是龙行云临死前说的那个人!”

“龙行云?他不过是个一直被我利用的蠢蛋!”

“难道他杀我父亲也是受你利用?”

“没错!我发誓要屠尽凌霄派!”

“那你的具体计划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先后给龙、凤、云三人送信,并让他们互相残杀!”

“你想让龙行云杀人毁证,再让舅父趁其体力不济将其杀死?”

“是的!谁料那老东西路上耽搁了,才让龙行云苟活至今。”

茉莉面露凶光,恨恨地说道。

“你发出的可是龙行云在楚国豢养大军的消息?”

久未说话的茶仪卿开口问道。

“没错!不然龙行云又怎会狗急跳墙?”

“你就是龙行云那位神秘的下属?”

“虽然我麾下的人马都归他所有,可惜我却不属于他!”

“你杀死徐、林两位长老,是因为他们不肯听命于你?”

“他们不仅不听命于我,也不听命于龙行云,所以必须死!”

“那你为何要背叛龙行云?”

“他杀我外祖父,又教会我何为野心,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茉莉闻言大笑,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天门山。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九天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茉莉见状笑容愈发灿烂,宛如一朵盛开的昙花!

“小九,我来告诉你这一切!”

茶仪卿此刻竟缓缓站起,神色依旧淡雅。

他轻摇手中折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你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

茉莉不敢置信的看向茶仪卿,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凤九天此时突然笑了,看向茉莉的神情尽是讽刺。

“我的剑不过刺入他腋下,他又怎么会死?”

“刚才那些鲜血,莫非是早就准备好的血浆?”

“没错,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可你为何不杀他?”

“你以为假扮舅父,我就真的会相信你?”

“我自忖易容术独步天下,你怎会看出破绽?”

“破绽不在你的易容术,而在你作案手段。”

“手段?我的手段天衣无缝!”

“可惜你用的次数太多了!”

凤九天目光缓缓看向茶仪卿,等着他继续补充。

茶仪卿笑着点了点头,依然轻摇着折扇。

“没错,廖、凤两位前辈之死,给了我们血的教训!”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早在淹城!”

“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开始就怀疑到我了?”

“你以为偶尔假意提示我们,就能洗脱嫌疑了?”

“不愧是萧俨,果然高明!”

“唉,可你还是杀了茉莉,并易容成她来接近我。”

茶仪卿说着眼眶不禁湿润,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魏临渊不禁得意的笑了笑,随即疑惑的开口询问。

“你说的没错,可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当时也只是有所怀疑,可惜没有证据!”

“那你找到证据了?”

“证据不多,也不明显,却足已佐证。”

“不妨说来听听!”

“还用说吗?你嫁祸我时,说的够明白了!”

“是啊!可我以为你最多只会把我当做奸细。”

“奸细?你若只是奸细,尚清天和破魂就不会死!”

“他们实在太蠢了,连死都不会挑个时候!”

“那番话中,只有两点是你故意篡改的。”

“哪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