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睿给他大哥面子,那么长一段话捎带脚听了一耳朵,立马嫌弃地往旁边看一眼,正好看到周山桌子下面,放到腿上紧紧握成拳的双手。
周瑾睿眼睛一瞪,大喊“大哥,小杂种他不服气”
周瑾腾脸色一沉,少年尚且稚嫩的脸板起来,倒有一分周韩深的威严“周山,你站起来。”
周山没动。
周瑾腾被他拒不接受的态度顶了一下,登时大怒,“你还真是欠管教我让你站起来”
周山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离开座位,站到一旁。
周瑾腾“我哪句让你觉得不服气”
周山顿了一下,摇头。
周瑾睿再次举手“大哥他撒谎他刚刚在底下握拳头”
周瑾腾讥讽一笑,“好,周山,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握拳头”
周瑾睿在一旁煽风点火,“哥他可真不识好歹”
周山像根支楞楞的小木头,脆弱稚嫩又孤立无援,戳在那儿,好像一阵大风就能把他腰斩。
“说话”
周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从嗓子眼里挤出音调奇怪的几个字,声音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喑哑,“我觉得羞愧。”
周瑾睿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周山发出怪声怪调的嘘声,像个超龄弱智儿童。
周瑾腾表情不变,仿佛并不为此愉悦,他淡淡地看一眼弟弟,说“吃饭吧。”
周瑾睿欢呼一声,顾不上嘲笑周壑川,用优雅的用餐礼仪狼吞虎咽起来。
周瑾腾拿起餐刀开始切牛排。
小小的周山被从饭桌上割裂出去,像一个乱入的幽魂杵在那,不被允许进入人类的世界。
半个小时后,两兄弟吃完饭,周瑾腾搂着弟弟上楼去给他检查作业。
管家“小少爷吃饭吧。”
周山整个人微微一颤,挪动酸涩的腿,坐回他原来的位置,他拿起刀,无声无息地切割牛排,他那指甲坑坑洼洼的手指捏住刀柄,完美复刻了周家两兄弟的“贵族用餐礼仪”。
这是周瑾腾在他到的第一天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周家大少爷亲切地让人在他面前放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牛排,让佣人递给他刀,看着他用笨拙的姿势在铁盘底划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然后狠狠地皱起眉头。
从那一刻起。
周山被要求用最完美的礼仪用餐,厨房做一份,他切一份,切完必须吃掉,每天的练习量以吃到吐为止。
第二天、第三天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他切牛排的动作让鸡蛋里挑骨头的周瑾腾都挑不出毛病为止。
周山通过了来自长兄“善意”的特训。
得到了每天早中晚总共只吃三块牛排的嘉奖,以巩固成果,帮助他形成身体记忆。
周山把切好的冰冷的牛排放到嘴里,眼神里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厌世和漠然。
他没有说谎。
他真的没有不服气。
怎么会不服气周瑾腾说的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是恰如其分的羞辱。
他只是对生而为人却不如牲畜的命运,感到不公和愤怒。
那是一个活在污泥里的人,也该有的权力。
两个月后。
周瑾腾放学回到家发现原本安静的庄园被一种少有的忙碌气氛笼罩,甚至连路过他身边问好的佣人都比以往脚步匆匆。
他心里微微一跳。
周瑾腾四下张望,正看见管家捧着花瓶,摆弄着里面鲜红欲滴的玫瑰花门头往楼梯那走。他被那鲜艳的颜色刺了眼,提声喊人“全叔。”
管家周全闻声一愣,赶紧跑过来谦卑地笑“大少回来了,看我,竟然没看见您。大少饿了吧我这就叫厨房”
周瑾腾抬手止住他的话,“父亲回来了”
管家“回来了回来了。”
“哦。”周瑾腾点头,目光落在玫瑰花上。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没那么强的忍头,憋了没几秒就忍不住问“这花”
“哎呦,”管家一拍脑门“怪我怪我,忘记跟您说了。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先生带回来的人吗”
周瑾腾心说我何止记得,我因为他几个月心里都不踏实,好不容易慢慢放下心,他又杀了回来。
管家“今天那位贺先生出院,先生把人带回来让人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要在老宅里安顿下来。”
周瑾腾听着他的话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很多念头划过去他甚至来不及深想,顿了下,只是问“贺先生他叫什么”
“嚯,名字好听着呢。”管家乐呵呵地说。
“叫,贺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