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骂瓦西里是远东的酒桶，问他怎么还没被枪毙。”
彪子听乐了。
“这朋友够硬，开口就奔丧。”
瓦西里没理他，用俄语快速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随后又问了一句。
小林压着声音翻译。
“尼古拉问，他凭什么相信瓦西里没有被克格勃摁着脑袋打电话。”
瓦西里把目光投向李山河。
李山河伸手。
“给我。”
瓦西里犹豫了一下，把听筒递给他。
李山河用带着东北腔的俄语开口。
“尼古拉先生，你可以不信瓦西里，但你儿子在基辅医院欠了七千四百卢布，药房已经停了进口针剂，这事克格勃不会替你付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粗。
“你是谁？”
“能付钱的人。”
“你调查我？”
“我想买东西，先得知道卖家缺啥。”
尼古拉沉默，电话杂音滋啦滋啦响。
李山河继续道：“十万美金，先打瑞士医疗账户，今天就能走。你不用给我机密，只说黑海厂还缺多少钱发工资，船台上那条大船到什么程度，谁能让它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声。
“瓦西里把你带来的？”
“我把瓦西里从科罗廖夫手里带出来的。”
尼古拉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
瓦西里一把夺过听筒，吼了一句俄语。
小林翻译得嘴角直抽。
“他说老子活得比你厂里那台破吊车结实。”
电话那头忽然笑了，笑声沙哑。
“瓦西里，你这条老狗，居然真跑出来了。”
瓦西里也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李山河接过听筒。
“尼古拉先生，时间不多。”
尼古拉的声音收住，变得谨慎。
“船台上的一零六号，官方完工进度写百分之六十八，实际结构和主动力舱主体已经完成，电缆系统缺口大，雷达火控没装齐，航电账目乱得没人敢认。”
秦同志正在记录，听见百分之六十八时，笔尖在纸上划出重线。
李山河问：“能拖走吗？”
“理论上能浮，拖航要做封舱和临时供电，至少需要三十天准备，还得厂长签字，港务局放行，海军不拦。”
“厂长马卡罗夫什么态度？”
电话那头的尼古拉冷笑。
“马卡罗夫快被逼疯了，莫斯科断拨款，工人两个月没发全工资，钢板供应停了，配套厂天天上门讨债，他白天骂部长，晚上守着船台喝凉咖啡。”
瓦西里插话问了一句。
尼古拉回得更快。
小林翻译：“瓦西里问厂里会不会罢工，尼古拉说下周如果再没钱，焊工和吊车组先停，船台电力也可能被地方电厂掐掉。”
李山河看向秦同志。
秦同志脸色也变了。
李山河问：“马卡罗夫缺多少钱能撑住厂子？”
尼古拉道：“美金，两百万可以让工资发下去，五百万能让供应商闭嘴，八百万可以让他考虑任何荒唐方案。”
彪子听完翻译，忍不住咋舌。
“八百万美金，这船是金子焊的啊？”
瓦西里瞪他。
“那是航母。”
彪子撇嘴。
“航母也得俺二叔买得起。”
李山河没有搭理两人的嘴仗，继续问：“谁能代表买方进厂谈？”
尼古拉道：“外国公司不行，莫斯科会炸锅，最好是苏联内部贸易公司，带外汇，名义上买废钢，浮动船体，或者未完工民用改装平台。”
瓦西里看向李山河，低声道：“这就是我能做的事。”
李山河点头，对着听筒道：“瓦西里会作为前台代理，带一家苏联注册公司去谈，资金由山河国际提供，名义不能出现中国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