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繁枝这一刻才真切地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不由勾起唇角,笑了。
“还笑?”陆濯却是瞪了她一眼,“手!”
今日还惜字如金了?曲繁枝看着他沉凝的脸色,不敢犟嘴,乖巧地将手伸了出去,却是笑眯眯道,“我今日挺威风的,未曾丢你的脸!”
“闭嘴!”陆濯沉声,手指便是直接按上了她的脉门,一缕灵力从他指尖透出,极轻极柔,不带半分侵略性,无声无息漫溢而出,顺着周遭微风,悄然覆上曲繁枝的周身经脉。
她本就修道时日极短,灵力浅薄,根基尚未稳固,今日强行透支全部灵力撑起屏障、数次阻妖护众,必然伤及本源。
道息游走间,她体内紊乱虚浮的经脉状态尽数映照在他感知之中。
灵力近乎枯竭,脉络酸胀受损,多处灵息断层,是强行透支、死撑到底留下的暗伤,好在无脏腑重创、无妖气侵体,也算绝境之中的万幸。
陆濯眸底极浅地沉了一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与愧色。
万幸。
万幸她足够机敏、足够坚韧,绝境之中步步稳妥,护住了旁人,也护住了她自己。
若是她今日稍弱一分、慌乱一分,此刻必然早已被妖气侵体、灵脉尽碎。
这份后怕,沉沉敛在他眼底,不露分毫,不为人知。
那头,太子妃等人早已察觉陆濯几人的到来,直到几人说了会儿话,她这才移步过来。
陆濯顺势收回灵力,也收回了按在曲繁枝脉门上的手,“灵脉虚损,根基受耗,近期切忌再动灵力。好生静养,莫留暗疾。”
“那我明日还练气练剑吗?”曲繁枝偏着头,笑眯眯地问。
“你是不是讨打?”陆濯手都扬起来了,就要如往常一般,赏她一个脑瓜崩,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那手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曲繁枝狠狠闭上眼睛,已经准备好被打了,他那手却是扬在半空中半晌没有落下来,她半睁开眼来,“还打吗?”
陆濯的手落了下来,轻轻弹了她脑门儿一下,轻得好像只是风吹过,落下了一瓣花,“待你休养好了,再打!”
这一幕,恰恰落在走过来的一行人眼中,有人眼中掠过笑意,有人怔忪黯然,有人悄悄垂下眼,咬住了唇。
陆濯半点儿不在意身后各异的目光,收回手时,亦是回身叉手为礼,“太子妃殿下受惊了。”
太子妃含笑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曲繁枝身上,柔和如许,“多亏了曲娘子。”
“眼下,妖兽已遁去,行宫暂且安全了,殿下不如先回主殿歇息?”陆濯欠身道。
“如此也好。”奔逃了一路,这会儿心神松懈,太子妃亦觉身心俱疲,“你随我一道。”太子妃朝曲繁枝伸出手。
曲繁枝略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伸出了手去,却是带着两分惶惶抬眼看向陆濯。
陆濯殊无异色,淡淡点了个头,转头对李绪道,“阿绪,你也随着太子妃一道回去吧!”
李绪迟疑了两息,知道主殿那头亦是还有不少事需要善后,便是点了头,护持在太子妃身侧,与一众贵女、宫娥一道往主殿方向而去。
方才还很是热闹的正阳广场登时清静了不少。
陆濯双手背负身后,目光四处逡巡着,双目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