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背上开始发凉,就像是被人灌进了水银,沉淀,凝固,越来越重,我突然觉得脑子都要生锈了,“你没有赶她走是对的。”
简乔深吸了一口气,很头痛,“但我不是一个圣人,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飒飒,我们才刚刚结婚……所以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温家的亲戚,就在那天下午,书房的电话都被我打得发烫了,但他家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可以联系到了,剩下的人全在推脱。温夕一开始一直抱着简迟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可是后来等我再看到她的时候,她手上已经拿着刀了。”
“她想,刺你?”我不由自主地握住简乔的手,那个画面陡然在我脑海里,在大片大片浅灰色阴影的笼罩下,温夕的面容变得苍白而诡异。
“不是。”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那一刀,原本是想给简迟的。”
他说:“她从头到尾没有想过会伤害到我。是我冲过去抱开了简迟,才会……”
简乔的表情既然是淡淡的,手却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刺骨,我第一次看到他胸腔的开阖变得那么不自然,我所有的表情死了一样地浮在脸上,恐惧到无法收拾,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安慰他,或者自己。
房间里的氛围像是积蓄了暴雨前那些铅色灰沉的乌云,我们都有一点恍惚和焦躁,直到最后镇定下来,他才缓慢摩挲着我颤抖的指节,疲惫地说:“这件事,我一直很后悔,不应该那么欠考虑,这样急于把她送走会刺激到她,但她把刀拔出来那一瞬间,有一点很清醒,我才能趁机把简迟一起抱去了医院。”
他的身体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看上去格外萧索,我的心像是被人从北极的川原中挖了出来,带着鲜活的心跳朝着阴暗寒冷的深渊直线下坠,我张了许多次口,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或者怎样说一句对不起,毕竟就在简乔经历过这焦头烂额的一切后,我做得,只是上蹿下跳,赌气离开,我真该把自己勒死。我把简乔的手贴在自己的肆意流淌的眼泪里,悲哀地希望能够让他汲取一点温暖,可是没有想到,他的语音依然温和谦逊,他的眼神却继续着越来越多的深不见底的歉意,“对不起,飒飒,那一次,就算你不提离婚,我也只能暂时离开你,我不能想象如果温夕连简迟也可以……所以第二天大东告诉我你来过这里,那一刻我头一次感到害怕。我不知道如果是你,我该怎么办。”
我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可我相信,可能比哭还要难看,“我没事啊,我跑那么快,我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可我还是忍不住小声哭起来,简乔用力地把我抱进他的胸膛里,像一个不容觊觎的珍瑰,“不要哭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糟糕。我一直很想和你慢慢来,虽然到后来,我很难分清楚你是真的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想要让我妈安心一点,才跟我结婚,你总是摆出一副随时可以离开我的样子,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你让我觉得大东告诉我的你,和在我身边的你,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在你从……外地回来以后,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就已经很放心,我不知道我还能拿什么和你在一起,哪怕到现在,飒飒,依然有许多事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合理的交待,比如,简迟。对不起,我不能把他送走,离开了我,他只能进孤儿院。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甚至温夕,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