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被遗忘者,注定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竭力挣脱命运的枷锁,永不孤独,永不落泪,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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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队伍一路朝后山墓地走去,经过星临室,众犬稍作停留等待。星临室作为寄放过世者灵柩的石室,只有在停灵和下葬时,才允许专门负责运输的驮灵队进出,其它时候任何犬一律不得擅入。犬族人一直信奉生死是区分阴阳二界的现实境界,每一境界都有它自处的自然法则与规律,而界限的存在理应得到尊重,亡者不能踏足生灵世界,生灵亦不可擅闯亡者之门,彼此敬畏,彼此安息。
去往后山的通道足有四五里长,这里曾经各处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可以容纳几个大型犬并行通行,有的地方仅容一个小犬挤过。为方便族人来往后山,当年十长老重点扩建了这里,大家凭着一腔热血和对十长老的信赖,在资源匮乏的年代,硬是用双爪把狭小的通道挖成了坦途。十长老一直相信方便别人亦是方便自己,如今,他宁静地睡在棺椁里,无声无息地享受着自己一生努力得来的族人的尊重与方便,如此,生死无憾。
在墓葬之地,守灵队已提前将下葬事宜安排妥当,耐心等候驮灵队以及随后的民众到来。驮灵队背负着十长老、过儿和迅影的棺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以逝者之躯象征引路人的身份,为生者扫尽前方的一切阴霾,奉献最后一份力量;生者紧随其后,如虔诚的殉道者,明知生命尽头是无可避免的死亡,亦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亡者生前的理念与信仰,不屈似上古先民,团结亦如手足,他们远比其他种族更明白什么是唇齿相依。
“追风,我记得我们人在办丧事时,一般采用黑色或者白色的布绸,怎么你们用的却是淡蓝色的?”
“这是我族很早就有的传统,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十叔提过一次,好像是和起源之境有关,传说在天狼星所在方位可寻找到起源之境,而天狼星所散发的淡蓝星光便成为犬族的信仰之光,后来淡蓝色调逐渐演变为我族精神源力的标志。”
“天狼星?起源之境?”池飞鹏自言自语,忽然记起荣月曾跟他讲过,奈何当时觉是玩笑。“是不是《圣言》上有写?”
“你怎么知道《圣言》一书的?”追风讶异的看着池飞鹏。
“学校的历史课上讲的呗。”池飞鹏一是不想出卖朋友,二是想着反正追风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们学校会学些什么,于是就胡言乱语一番。
“你们人类学校怎么会有这项记载?这可是……”
“当然有啊,我成绩那么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还有个什么‘峰顶洞人’。”
“‘峰顶洞人’?我以前听十叔讲睡前故事有听说过这一人种,十叔貌似和他们生活过一段时间。”
“大哥!我跪了,不带这么炫耀长寿的,那可是三万年前的远古人啊,牛逼不能这么吹。”
骄阳悬空,烈日炎炎,草木棽 棽。众犬出得洞来,正值中午。池飞鹏重伤刚愈又长处洞室之中,忽见阳光,虽觉猛烈刺眼,却倍感亲切,深吸一口气,竟有一种绿树红花青草黑泥的大自然味道,顿时心旷神怡。
“跟上,这里不比遗忘之都内,随时都有禽兽出没,小心被打晕拖走!”
“禽!兽!小爷我从来不怕的,不过这么深的草,我想问,有蛇么?”
“蛇没有,熊出没倒是极有可能。”
后山是天然的原始生态保护区,人迹罕至。长久以来,犬族逝者均葬于此,所经之处亦陆陆续续地修出了繁多小道,而都城入口为保隐蔽,其周围杂草并未除去,通行于此的犬稍稍拨开,便能寻到修葺过的小路。
驮灵队最先到达目的地,将灵柩停放在墓穴旁边。随后,臣民从标记的外围始点起向内站成一道弧线,渐次缩小半径,呈螺旋线形,以所摆放的棺椁为中心。在正南方预留出一条通道,雪松和议员们径直走到中央,同司仪一起完成下葬仪式的最后部分。
没有音乐,没有致辞,遗忘之都的臣民们全部肃穆而立,默默地注视着棺椁缓缓归入尘土。是风在哭么?他们轻轻掠过枝头,伤心地跌落在哀怨的绒毛上;是阳光也要来饯行么?他们翻过树叶,穿透风的阻挡,涌泻在棺椁上,洒下一片金黄;是鸟儿在奏乐么?他们临风飞舞,震动双翅,微小的气流卷曲着金色的阳光,包裹空中弥漫的哀伤,两两相撞,交织成永生的挽歌,凄婉悠扬。
棺椁归尘,封填新土,仁者缓缓念起最后的诗篇: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请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我不在那里,我从未长眠)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我是那扬起千千遍遍的风)
I am the diamond glint on snow (是雪地上闪烁的钻石)
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 (我是照耀在金色麦芒上的光。)
I am the autumn rain (是秋天轻柔的雨)
When you awake in the morning hush(当你从晨的寂静中醒来 )
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 (我是那只凌空升起 )
of birds circling in flight(静静飞翔的鸟儿)
I am the stars that shine at night (是夜晚温柔闪烁的星星)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请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die(我不在那里,我没有死去)
“他居然说英文?”
“英文?那是什么?”
“就是这诗啊,是美国20世纪30年代的诗人Marry Elizabeth Frye写的,以前我同桌莫菲就很喜欢这首诗,还是她教我的。”
“你说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仁者所读的是收录在犬族圣书《圣言•亡者录》中的一篇短诗。”
“你们犬族真神奇,有很多书么?”
“以前是,但随着生命周期的几经更替大部分书或遗失或损毁,尚存的典籍大多都是用古文字写成的,晦涩难懂,现在在遗忘之都除了像仁者这样的少数几个学者外,基本没谁看的懂,听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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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之都的臣民们,”雪松站在十长老的墓前,庄严肃穆,轻风拂过,雪白绒毛凌空飘舞,柔和风之力,微斩风尘,涌动君王雄威,浮现长者慈悲,“今天我们再一次因为人类失去了三位同胞,其中有我们最敬爱的十长老,有不畏牺牲勇往直前的国王卫队特级侍卫过儿,有血脉相承的族类迅影,让我们再一次向他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思,愿他们的灵魂永远安息于世,在起源之境终得重生。
“我们生活在自己创造的家园,幸福安宁,但我们绝不能忘记我们的身份:
“我们是被人类剥夺尊严的一族,是被遗弃的一族,我们流浪在街头,苟活于尘世,偷生在幽暗之地,没有人理解我们的祈愿,没有人关心我们的冷暖,没有人在乎我们的生死,甚至没有人记得我们曾也陪伴过他们;人类在需要玩弄宠物时把我们圈养,烦腻后便肆意丢弃,只有在他们烹调填充食欲黑洞的美食时,才会把我们记起,扒开我们的皮,捶碎我们的骨,吃尽我们的肉,喝干我们的血。我们于人类是根本微不足道的存在,我们注定是被遗忘者。
“所以,我们只能独自实现我们的梦想,在荆棘中苦难前行,虽然势单力薄,但因为团结我们从不孤单,亦毫无畏惧,我们会顽强地活下去,让那些带给我们苦痛的一切生灵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们会嘶吼,我们会哀鸣,我们会悲伤,我们会哭泣,或许我们亦会因为百般无奈而捶胸顿足,但我们永不落泪。因为今天不应该是我们的死期,我们是被遗忘者,注定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竭力挣脱命运的枷锁,永不孤独,永不落泪,永不放弃。”
漫山遍野的犬齐声怒吼:我们是被遗忘者,注定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竭力挣脱命运的枷锁,永不孤独,永不落泪,永不放弃。
狂吼之音回荡在整个后山,层层叠加,声如洪钟,气势滂沱,激荡山谷,回声雄厚,似有排山倒海之势,余音连绵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