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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张处方单(2 / 3)

其实我一直就不是多坚强多勇敢的人,二十多年来,对我最好为我遮风挡雨的,始终就是我的家人,如今翅膀硬了总爱往外探头探脑,抖抖羽尾就飞了,翱翔途中不免会被荆棘扎伤,会被雨滴淋湿,会被烈日烘炙,我会毫不迟疑选择回归,回到这个熟悉的老巢,舔舐伤口,疗养身心,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比“家”还要治愈,光凝视着这个字都能有种从脚底直窜颈椎的暖沁。

“小含,”纷乱思绪中,我清楚地听见了妈妈在叫我。她先前一直不吱声,此刻却利落地削断了我的话。我抬头望她,一颗湿漉漉的东西从我眼眶坠出去,眼前像素模糊的景象,在一瞬里重归清明:“小含,妈妈问你一个问题,那个江医生对你好吗?有多好?”

爸爸斜眼过去,冷哼:“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好是说出来的么?好是这点时间就能看出来的么?好多男人婚前对女孩子好得不得了,婚后立马原形毕露。你们女人整天就喜欢把重点放在这种问题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妈妈没有反驳,继续沉默是金,她的性格向来隐忍。

爸爸不再看她,继而将目光转赠给我,他看向我的同时,面上也收起刚刚用以针对妈妈的那一丁点儿失控的烦躁。我知道,就算解释再多,他的心情暂时也不会快活得起来。他凝视着我问:“吴含,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迟疑了片刻:“没什么了。”

爸爸隔空用手背挡了挡,黑眼圈在他眼底蜷出一团倦态的暗色:“那你先去洗澡吧,我有些话要跟你妈单独谈谈。”

“好。”我从椅子上起来,缓了好一会才走出门去。他们都不会知道我的停滞所为何事,只有我自己清楚,只有在下一次直立之时,我才能察觉到曾经的自己有多少紧张焦虑,几乎能把双腿压垮到酸麻。

“把门关上。”行步至书房门口的时候,我听见爸爸这样在背后提醒道。

妈妈大概是着急,也压抑了好久,里面只安静了几秒,在我带着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就听见她急匆匆对爸爸讲:“吴陵,你先别着急讲我。我问那个问题怎么了?我在想啊,如果吴含没有特别喜欢上那个江医生,让她收收心也是有希望的。我们被人讲什么也没事,反正活再久不过百年,再说谁会那么无聊,讲一个人闲话讲上几十年?还不就是早几年凑凑热闹么,平心而论,那个江医生的外在条件是不错,你自己不也去医院访了么,提起来都说好都在骂他之前的老婆。他要是真心对小含好,过个一两年有了小孩子,人家羡慕嫉妒还来不及。但我也担心啊,吴含比我们小二十多岁,那个万一结婚之后就改了脸,对小含不好了,前几十年我们当家长的还可以帮忙护护,等我们哪天去世了,那没有我们的二十年,她吃亏了怎么办啊?”

“你真是烦得远,”爸爸声音里是惯有的郁躁:“你这是都已经做好让吴含跟那个江医生在一起的准备呐?自作主张地太快了吧,我半个字还没答应。”

“小孩子喜欢有什么办法,我是没你那么计较旁人的看法,现在人普遍没有雅量,喜欢跟风讲人好坏,有几个真正有自己思想的,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如果真的要处,就好好处,吴含以后过得好,比什么法子都更要打那些好事者的嘴脸。”

“吴含就遗传的你的性子,自我。”

“她要是自我就不会一直跟你说对不起了,你懂不懂你自己姑娘的心啊。”

“是,我不懂,因为南晰松单独找的是我,不是你。”爸爸明显是怒气涌上来了,刻薄随之而来。

“还烦丢工作的事?还是说你已经收到公司劝退的通知了?被害妄想症么?到底是谁自私啊?谁第一个想到自己啊?”老妈不由提高一度声调。

“上班难道不是为了养你们?吴悠马上中考了,万一成绩差一些,找人不要关系不要钱?”爸爸很快拎出弟弟来针对妈妈的质诘,又悄悄压低嗓门:“要是小人小物的也就算了,这次惹上了厉害的冤大头,别的人的非议是一码子事,我主要怕的是,万一对两个小孩子以后的路有影响耽误她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