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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张处方单(2 / 3)

寝室勉强算是第二个家,临近毕业,见到室友的感觉更是开心又难过,因为彼此心知肚明,我的朋友啊,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最后一次挤进小小的打印店,最后一次在停电的深夜朝着同样黑黢黢的对面楼层失声尖叫,最后一次对彼此的烂桃花少女心佯作嘲笑和呕吐,最后一次在水果铺里共同买下一个大西瓜切两半你一半我一半,最后一次扎堆在食堂的四人桌上吃大碗大碗的麻辣烫,没有人会缺席,面对面都是热气氤氲之后青春的脸。

从今往后,各奔东西,再难聚首。

毕业前的伤怀,很难免地,越来越近。

当然,更令人伤怀的还是搞定论文这件事,第二次被导师残酷打回的时候,我不禁像死亡笔记中的L一样蹲在椅子上面朝电脑寒冬腊月。

“你在干嘛?”康乔拎着三份外卖踹开了寝室的门,她总喜欢以这种粗暴的方式登场。

“他妈的我的论文又被导师退回来了啊,他说我举得例子太旧太俗,没什么看头,他们这些搞文学的是不是都要这么阳春白雪,他们就不能下里巴人深入人民群众一下吗?我就看过顶多二十年书,而且这二十年中的前五年还在翻阅脑残幼儿读本两只老虎跑得快,他非得用他看过六十年书的知识量和阅读量来要求我吗?他以为我是萧红庐隐张爱玲啊。”我抓起桌上一把硬币,扭过头,从椅背上探出一只手,去换取康乔手中那些冒出鲜香气息的源头:“我的番茄牛腩,谢谢。”

“咦,有的人怎么直接交了初稿就定稿了呢?有的人怎么马上就找到辣么好的实习单位了呢?咦,都是同样的大脑、肌骨和血液构造,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辣么大呢?”康乔把我的那份外卖交给我后,就故意“L,N”不分,阴阳怪气地讲着话,其间她还很欠抽地扭回了自己的桌椅。

毫无疑问,康乔是我们宿舍的顶级学霸,她的奖学金兑换成一元银币的话连起来能绕宿舍楼三圈。

她闷头学习的时间并不多,但只要是在学习,她都比别人更专注更刻苦。

她的人缘也很好。

比如南医大那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季弘,她就那么神奇地跟他熟识了。

对了,季弘,说起季弘,前几天那个忽然打电话给我很久没联系的熟人,就是他。

“哦,对了,吴含,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康乔一边拆着便利袋,一边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正在启动的W7程序,说:“季弘上次在□□上,给我发了个帖子。”

季弘的八卦程度当真超出了我对于男性的认知范畴,我无力地向前伸了下脖子,又旋即收回:“是南医论坛上那个八江医生的那个帖子吗?他打电话告诉我了。”

“哪有,干嘛这么低调,那明明是八你的帖子,”康乔跑去洗手池边冲汤匙,她依旧欠抽的语气含混在哗哗水响里:“你现在可是南医名人,吴含大大,可以在毕业前给我一个签名加唇印么?”

她说完还叼着三分之一勺子含情脉脉望过来。

我揉了揉刘海:“可以,一百块钱一个笔画。”

“夭寿啊你去抢吧你,”康乔坐回自己桌前,操纵起鼠标:“原来那帖子你看过了啊。”

“没,我没看。”我矢口否认。

是的,我没看,尽管那天季弘一本正经地告诉了我那个帖子的存在,并且反反复复,如同不敢相信不愿接受一般质询我,你真的和江老师在一起了啊?不是吧?你真的跟江老师在谈恋爱?他的每一句疑问句式下面都饱含着另一层惊诧的“我的天哪”“ohmygod”。

季弘是个确切的典例,我和江医生,这样的男女关系,真的不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