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桑渴就去拽枕头,把枕头当成玩偶一样抱着继续睡。
小玫瑰——
桑渴是睡意深沉了,但闻言的裴行端却轰然愣住,记忆神经啪嗒一声断了。
时间倒退到零一年。
零一年,那年头骗子多,拐卖小孩的也多,物价还没有如今这般疯涨,隆城也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二三线小城市。
这年裴行端十一岁,小小年纪生得是鼻子是眼,格外惹人注目。
桑渴也是十一岁,生的又小又瘦营养不良,逢人便要被提一嘴小姑娘多吃点白米饭。
春色融融,眼光里遍地都是坦途。
邻居家的大姐姐从外省念书回来,给桑渴带了一包玫瑰花的种子,拇指大的一小袋,大约20粒左右。
周围的小朋友们都有礼物,就只有桑渴的比较特殊一些。
桑渴抱着礼物,飞奔回家,脸蛋漾红,满眼骐骥。
举止神态不小心刺痛到了楼下某个正在打篮球的少年,对,裴行端——
这是杨培东自打玩篮球以来第一次投进三分,恰好桑渴迎着从路边跑过去。
他激动不已,笑着去跟裴行端搭话,结果裴行端只留给他一道冷冰冰的背影。
站在路边的杨培东,哑然。
不过他万分确信,刚才自己投进三分的那一幕被桑渴看见了。
20粒种子,每一个都颗粒饱满。
但最后桑渴拼死拼活只养活了一株。
好在那一株长势喜人,嫣红红的花瓣风姿绰约。
花被桑渴栽在喝剩下的牛奶瓶子里,精心饲养着。
因为有花要照料的缘故,那段时间她很少去跟朋友玩,当然也包括隔壁家,那个性格阴沉古怪的少年。
小姑娘整天除了上学就是抱着小花傻乐,笑得咯吱咯吱的。
她这副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格外令隔壁家的某个人眼红且怒火中烧。
裴行端见她成天往脏不拉几的花坛里抠泥土,也不知道她想干嘛,于是乎每次他就抱着篮球在她边上蹲着。
桑渴喜欢穿白色的短袖,上面绣着绿叶鹅黄小花,鞋子就普普通通的凉鞋。
平平无奇,穿上校服一不留神就能被淹没在人堆里。
整个人又小又弱,除了皮肤比较白,除此以外毫无吸引力可言,营养不良的脏丫头就是,他暗地里腹诽。
但即便如此,口是心非仍旧是裴行端的代名词,尽管名字叫渴的小丫头在美貌方面毫无建树,但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的眼睛里除了她就再也不能容纳下旁的。
环肥燕瘦,美丑,这些词都不能与桑渴相提并论。
她,终究是特别的存在。
嘴上说着你别来烦我,能不能滚远点,但是背后,裴行端每次都近乎病态躲在卧室的窗帘后,毒蛇一般地盯着桑渴在楼下踢毽子,盯着她跟好朋友手拉手。
面庞俊俏的少年人眼神死寂面无表情,双手不自然地在身前交叠。
脑海里尽是些丑陋阴暗的心思。
勾三搭四的小野丫头,下回就算是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进我卧室。
但是到了傍晚——
等到桑渴偷偷躲在他门缝后面窥看他时,他也会无声地勾起唇角。然后刻意制造一些吸引她的噪音,譬如...游戏里的combo特效。
这样一来,这小丫头自然而然就会蹑手蹑脚走进来。
然后跪在他的椅子前,对他露出讨好的神色。
“能,能给小渴看一眼么?”
“就一眼。”
“唔,我不会把它弄坏的。”
裴行端面儿上嫌弃,平静无波的,内心早就嗨翻了天。
还有,她这样跪着,不疼么?
不疼,当然不会疼。
整间卧室里都铺着上好的绒毛毛毯,就算人被推开,就算一下子跌坐在地,都不会磕坏半点儿。
裴行端他有恃无恐,裴行端他肆无忌惮。
画面再度回到长着杜鹃花的路边花坛。
桑渴在里面挖土,一双手细细嫩嫩,啊不能说嫩,裴行端反驳,这小脏丫头的手从泥土里出来就成黑不溜秋的了,本来还有些美感,这一来平白就污了眼。真就是不知好歹。
裴行端抱着篮球,在一边蹲着,看了一会笑着对她调侃说:“真是个又脏又野的疯丫头。”
桑渴听了后只是咬了咬唇,并不反驳。
裴行端见状觉得无趣,冷冷闷哼一声也就不说话了。
桑渴认真地将泥土打包,准备回家种花。
裴行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篮球在地面弹起击打,啪-咚-啪。
桑渴视线里全是那捧泥土,全然忘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神仙。
直到她一溜烟跑进楼道里,本分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时,裴行端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那么重要。
他站在黑洞洞的楼道前,低低骂了一句小骗子。
眼神暗了暗,骂完他也跟了上去。
门咚咚咚被敲响,桑渴那会儿被花勾走了神智,过了好久才记得去开门。
一开门,就是男孩子一双笔直精悍的小腿连带着突兀嶙峋的膝盖。
裴行端不肖二话,直接跨腿进来,将桑渴撞到一边。
入目的,是朵昂首挺括的娇花。
?
啊,原来是因为这玩意啊。
立在窗台上的,是一朵娇嫩欲滴的红玫瑰。
裴行端终于知道这些天桑渴没有那么疯的缘由了。
确实够魅够艳,跟他妈男花妖似的。
裴行端盯着那朵越看越瘆人的花,笑着晃了晃手腕。
知道了缘由也就不想再为难她了,裴行端扭头,对立在门边嘴巴半张、一脸懵懂傻气的桑渴说:“桑渴。”
“小心这花妖大半夜变成人,吸干你的血。”
末了还不忘病态森森地跟一句:“吸不死你。”
算是恐吓了,以至于桑渴当场白了一张脸。
桑渴听完直接对他说了句:你走。
眼神直瞪瞪的。
裴行端笑笑,弯腰逼近她:“?我偏不走。”
“你个小没良心的。”
“花妖你不说让他走,偏叫我走,我就不走。”
桑渴急的看一眼窗台的花,再看一眼他,忙不迭辩驳:“不是的,他不是花妖!”
眼睛都他妈要红了。
裴行端飘飘然地反问:“不是花妖是什么?你三魂七魄都要被他勾搭走了还不是?就算是天王老子过来也救不了你。”
桑渴气的直接要去推他。
裴行端稳如泰山似的勾唇笑笑,欣赏完桑渴一瞬间的恐惧之后,裴行端心情陡然又变好起来,将篮球扔进她怀里,头也不回地说:“桑渴,晚上吃完饭,过来给我写作业。”
话音落,门被他啪嗒一声带上。
他走了,桑渴小口小口喘着气。
试探的目光再度落在玫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换了泥土的缘故,花看上去有些蔫了,她惊呼一声赶紧放下篮球,连忙跑去厨房掬水。
浇了些水,小花又重新冒了冒头。
换了新的泥土,但愿它能常开不败。
桑渴在心里默默祈祷,她又坐在花前傻看了一会,冷不丁又想起刚才那个人‘花妖’的言论。
一瞬间她觉得周遭,全是吓人的鬼手。
吓得她赶紧跑回卧室把门带上。
蹲在门前,心跳得厉害。
可是,花就是花,是她的心血。
桑渴使劲摇头,果断压下花妖的念头。
自从知道桑渴家多了一只花妖,裴行端日子倒也变得自在起来。
小丫头成天满心满眼都是那朵丑花,他也乐得自在。
可是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桑渴来叨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