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一道含着一丝沙哑的好听声音唤醒了他。
容丹桐回身,纷扬的细沙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石碑下半靠着的少年。
清净剑尊傅东风!
容丹桐心里闪现一句话。
笙莲的右手扶在石碑上,血液从指头一滴滴漫出,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鲜妍如沙漠怒放的荆棘花。他本来干净的白衣变得破破烂烂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干裂泛白。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脏兮兮又可怜兮兮的少年,可是看到容丹桐时,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怎么呢?”笙莲歪头:“还没睡够?”
容丹桐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道:“做了一个噩梦。”
笙莲笑出了声。
这是嘲笑老子没用,被区区噩梦吓到吧?
容丹桐烦躁的扯了一把头发,干脆一屁股坐回了原地,撑着下巴望着远方洒下一片余晖的落日。
半响,笙莲喊了一声哥哥,容丹桐冷着一张脸回头,看见笙莲垂着头,声音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弓……坏了。”
容丹桐低头,这才发现,笙莲低头是因为膝盖上放着一把色泽鲜艳,长相骚包的弓。笙莲一只手抚摸火流光的弓身,仔仔细细地查看。
容丹桐凑过去,第一眼看到笙莲左手上大大小小的狭长划痕,目光颤动。
他记得笙莲一开始就是割左手,现在换成了右手。如今左手上的痕迹,如果不是靠的太近,仔细察看,根本发现不了。笙莲伤口在沙漠中,好的太快,如果不是重复数次割破一个伤口想必不会留下痕迹吧。
顿了顿,容丹桐才将目光落在笙莲握住的弓上,发现弓身表面浮现了许多裂纹。红色的弓身很骚包,可是并没有所谓的凤凰展翅高飞威风凛凛的花纹,只有火流光的弓身上,一道一道黑色的裂痕。如同死去了一般,毫无灵气。
“射日”那一箭,彻底超出了弓身材质的承受能力,如今彻底的坏了。
“你说的话可算数?”
容丹桐沉浸惋惜中,一时没回过神:“嗯?”
“只要我做到,火流光就归我呢?”
“以后我给你一件更好的。”容丹桐脱口而出。
“不用了。”笙莲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中,笑道:“我就要它,它会修好的。”
“……”
容丹桐勉强冷着一张脸,像是中毒一般,景明帝君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仙人转世,仙血也会随之而生。抽尽他一身血液尽数吞下,就可以得到仙人之血。”
他一直决定好好把笙莲当弟弟护着,日后等他强大了自然就是自己靠山。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想过把男主的一切据为己有?
另一个少年低着头,几丝刘海落在双眼之间,模糊了几分神色。
两人被朱言带进了后院,去面见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后院奇花异石,假山竹林,样样不差,更因为布下了聚灵阵,灵气浓郁。自古以来,灵气浓郁之地,自然有了几分仙气缭绕,悠然心旷之感。
演武台被格外提高几个阶梯,用特殊材料建筑,即使是金丹期想要打碎这地面,也要尽全力。
而阶梯之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美丽女子。若有人来此,第一眼将会惊叹她们的仪容,第二眼则会惊骇她们的修为,第三眼目光则会全部被演武台上吸引。
演武台之上共有三人。除去恭敬侍立一边的叶酒,就只有比斗的两位少年。
此刻,演武台上不时有电闪雷鸣之音响起。雷球所掠过之地,在石板上留下一块浅浅的黑色痕迹。
两个人中,一个一身白袍罩红纱,烈焰如火。然而男子手中握着一条白骨鞭,银白或者淡紫的电花萦绕在一节节白骨上,闪烁不定。
此时他握住鞭把,一鞭子抽去,将躲过雷球横剑而来的少年甩趴在地。
男子眉目斜勾,妖娆之中带着肆意的华美。一头乌黑青丝散开,直直披在腰间。眉心的银紫色闪电花纹光华灼灼,这是雷霆带来的强势。
“第五十二鞭!”
此刻雷电肆无忌惮,他第五十二鞭落在少年身上。轻勾的唇角完全展示了他的开心。
“是男人,就接着来啊!”他嗤笑道。
被压着打,或者说一直在挨揍的少年,忍着一身疼痛,不慌不忙的爬了起来。他的神色淡淡,甚至幽静的仿佛明月悬空的夜空。握住剑的手紧了紧,指尖隐隐发白,将仅剩的灵力覆盖剑身,一剑横劈过去。这一剑并不如何高明,然而灵力汇聚却更加精致凝实。
因为这几天来,丹桐少主对笙莲的态度,十全侍女自然而然的在心里把对方当成了少主床伴。既然是少主床伴,自然不能失了体面,他失了体面,就是少主失了体面,少主失了体面……不不!绝对不能忍。
作为酷爱打扮,眼光华丽,能让原主时时刻刻都表现的这么高大上的侍女。面对笙莲这种明月美玉,更不在话下。
于是,容丹桐就在演武台上看到了如今的笙莲。纯白如雪的白袍,外罩暗纹银纱,衣摆落了几株兰草。笙莲从回廊转角处走来时,一头青丝用银色丝带束起,尽管眉眼秀致,气质青涩,却偏偏带着几分极偏的神秘冷漠。
怎么说了,容丹桐有一瞬间失神。
作为曾经的读者,他知道这并不是完整的男主,男主的真正身体只会更加完美,更加不可触及。
想想日后的男主,容丹桐觉得腰膀都直了不少。
不愧是老子的弟弟。
那天,容丹桐恼怒的赏了笙莲一顿打。如此自来熟,如此不符合原身炮灰的人设。别说笙莲,事后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甚至还有点儿心虚,再怎么样他用的也是别人的身体,担心炮灰命运的同时,总有一种窃取珍宝的不安心理。
于是容丹桐在叶酒他们面前,尽可能的把自己当成原身。
可是笙莲不一样,他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现在的容丹桐,并不会因为他的反常而奇怪。
心虚的容丹桐一天下来总是忍不住观察笙莲,具体表现就是吃饭的时候看几眼,走路的时候看几眼,指点对方的时候看几眼,睡前看几眼。
笙莲一脸淡然,十全侍女们,却个个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