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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王爷是这样一个男人,殿下仍然会像此刻这般心爱他么?”

文乙的语气宽和,然而话意却极尖刻。

卓少炎看着他,只稍稍蹙了下眉。

文乙并未从她脸上看到他意想之中的大惊失色,心内已隐约升起一丝不安,而她接下去问出口的话则更出乎他的意料:

“文总管。长宁大长公主是否曾心仪于周怿将军?”

文乙诧而哑然无声。他未说是,亦未说不是。

但他既未出声否认,这态度便足以令卓少炎笃定。她的脸上未多一分异样表情,她也仍旧没有回答文乙的话。

少顷,她开口了,像是要捋顺自己心内的疑惑,亦像是要顺道从文乙处求证一般地,娓娓而道:

“文总管对我说的这些事,必定是真的。炳靖是什么样的性子,若一旦得知有人在我面前传谣,他岂能饶得了人?而文总管既然敢背着他对我说这些,必定是因为这些事并非炳靖想刻意瞒我,而是他迟迟不敢同我说。否则,他必将怪罪于总管。

“他心思缜密,天地不惧,亦知我手上沾过多少血,他又有何故不敢同我说这些?他必定是怕我若一朝得知这些事,会不再爱他了。

“他杀人,不是为了安家国,不是为了振社稷。他是为了谋图这大位。否则,他不会怕我不再爱他。

“可他若想要晋帝之位,何不在当年弑君父后即自登基?何必要再扶持被他杀害的亡兄之子,徒留大患?

“周将军能为长宁大长公主痛泣,若长宁大长公主亦曾心仪于他,他二人何故不能厮守?是因公主与鄂王,周将军只能择其一?可公主对炳靖,至亲至情,周将军又何以陷入两难之地?

“是因炳靖所谋之事,终会伤及公主。而周将军若尚公主,则不能再助炳靖成其大事。

“文总管。我说的,都对么?”

文乙只有僵愣。

卓少炎眼中如漆黑夜幕,无星无光:“炳靖他要的,不是这晋室之帝位,不是这戚氏之江山——

“因他本就不姓戚。对么?”

第51章伍拾壹

殿门开合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在昌庆宫外殿司夜的宫人被戚炳靖一一屏退,他带着一身雪夜寒气,未执灯烛地步回内殿中。

床头,他本以为睡熟了的卓少炎正抱膝坐着。听见声音,她抬头看向他。

戚炳靖的脚步稍顿了一下,心跳在胸腔内也稍顿了一下。

他怎会以为她睡熟了?

此事令他无法入眠,难道她就能如常入眠?

“少炎。”他低声道,一面走近床头,一面快速搓了搓自己冰冷的双手,“是我扰你好眠了。”

卓少炎看着他宽衣,等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去了何处?”

戚炳靖转过头,答她道:“方才睡不着,故而出殿透透气。见到文乙,便同他说了几句话。”

一字未瞒,一字未骗。

她没说什么,将怀里揣着的手炉掏出来,递向他。

手炉被她抱得久了,尚有丝缕余热,足够暖一暖他冷冷的双手。

戚炳靖握着这小小的手炉,立在床头,低眼瞧她,因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故而并没有轻易开口说话。

她心内纵有再多矛盾,再多挣扎,人依然在他身边,心依然在疼着他。

这于他而言,已是足够了。

暗色中,卓少炎动了动,重新躺下来。她以背对着他,忽而道:“我想家了。”

戚炳靖看不见她的神情,她的声音落入他耳中,如隔千山一般遥远。而她说出口的这四个字,更是叫他一窒。

她轻声又道:“可我在大平的家,早已没了。我本以为晋煕郡的鄂王府会是我的家,然而我竟错了。”

他要的是帝位。

他决意掀覆这晋室。

他欲让江山改姓,重铸社稷。

区区一个晋煕郡的鄂王府,如何能叫他满足。

“炳靖。我若留在你身边,须得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杀人,直到你终将晋室踏毁成灰,以取而代之……是不是?”

戚炳靖将手炉搁下。“铛”地一声,重重震耳。

他道:“是。”

床上于是再没了动静。

在挨着她躺下后,戚炳靖没再试图去抱卓少炎,亦没去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