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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月下月朦胧 15(2 / 2)

冷氏不能喜欢这个小女子,水嫩是水嫩,可是身上透着与杜明月一样的那股劲儿,看着就伤心。

老太太走过场一样将冰凉的金指套按在月儿指尖上审视一眼,然后缓缓拿过佛珠,

每个动作都是缓慢悠长的,进入了电影的慢镜头,缓缓的、缓缓的……

冷氏的声音仿似由墓穴传出:“正妻为主母,虽然民`国年代,礼数坏了,不讲究了,到底诚敬些个。”

她没有听懂,旁边的老妈子却懂,掇了一张椅子叫金鹤仪款款坐下,又拿来一只绒垫妥妥放在金鹤仪脚下,随后叫她给正妻四少奶奶磕头。

她手指哆嗦,双膝却跪了下去,头磕下去后,冷氏在上面缓缓授话,说得是过去年代的小妾起五更睡半夜与正室主母梳头、缠脚、洗面、穿衣、端茶、掇饭……没有一些儿怨声,如今民`国社会可了不得,礼数全坏了……

全坏了……

后边映月听不到了,她只知道戎长风象一只巨大的颜料桶,硬生生将她的生命泼成灰黄!她恨,她要逃,她来这里不是人生的终结,她的抗争刚刚开始……

她顺从地进来了,但内心压抑到了临界点,破坏是必须的!破坏这个旧牢笼,闯出新天地……

从乔氏房中出来,闵总管来传话说老爷今晚宴客,就不见了,老爷嘱咐说既来之则安之,跟里边人好好磨合。

老爷不见,方才太太乔氏又嘱说不必见各位姨娘,只见过上边的兄嫂即可。

恰这时赵妈找来,说金家太太打来电话,金鹤仪本阑耐,借势将映月交给赵妈,要她领了见过少奶奶们。

金鹤仪去后,赵妈领她向东边的副楼去,在大少奶奶沈凤虞的房间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正同着两位女宾粉光脂艳地坐在那里搓麻雀牌,见她们进来,也没起身,只是亲热地招呼她过来,大少奶奶嘴大容拳,实在说不上有什么相貌,但是手段了得,将大少爷治得服服帖帖,外面养了八年的一位外室至今不敢领进公馆来。

大少奶奶一面起牌一面问:“叫映月是吧,今年几岁?”

“十七岁。”

“读过教会学校吗?”大少奶奶看着牌不经意地问。

月儿正要回答,大少奶奶却忽然将手一拍,“和了!”

把牌向外一摊,“和九筒!”

接着是众人的笑声和哗哗洗牌声,二少奶奶在对面和她点了点头算见过,大少奶奶又看着麻雀牌说了几句淡话,赵妈便带她退出了。

赵妈领她去紧西边的一处小洋楼,那是她将来的居处,吴妈也已来了,在里边坐不住,正在门口望她归来,吴妈见前头的三幢楼离得那样远,心想倒也好,月儿和四爷俩人惯能拌嘴,离别人住得远些却也合适。刚才四爷问她这幢小楼是否还雅静,她连说雅静,四爷说:“不然也不会选在这儿,实在月儿爱动气,一动气就难免拌嘴,叫别人听去不甚好。”

吴妈没法附言,他们已是吵成了习惯,可是如今回到这大家庭来,月儿再不长些心眼可就要吃亏,吴妈不由犯起愁来。

正郁郁想着,见有老妈子将映月送来,忙下台阶去迎。

“有劳您了!不进来歇歇脚再去?……”吴妈对赵妈好一番客套,态度是那样低,倒仿佛是她做了小。

“月儿,吃些什么?叫厨房端来!”

月儿不言语,只想躺下来。

吴妈知她心事,说卧室就在一楼,不然就先躺躺,饥了再吃。

客厅及楼梯走廊她都没看,屋里有没有电灯也不晓得。由着奶娘将她带到卧室门口,卧室门缓缓开了,突兀跳进眼帘的是金晃晃的一张铜,上金色的绸被,金色绸枕,金光照耀,几乎伤人眼。

吴妈也不替她铺,轻轻带上门去了。

她呆着不能动,盯着那明晃晃的丝绸堆无法走过去,仿佛那是一堆坟。

更衣室的门开了,戎长风嘴里衔着烟卷,披着件浴衣走出来,明明心中不安,强自镇静,见她发呆,笑道:;愣什么?;

许有一个月不曾见着月儿了,可是不论什么时候见着,她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