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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沙维是沙维大公六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同时也是(身shēn)世最坎坷的一个。
他出生就是个畸形儿,双手前臂缺失,且右耳失聪,为他祈福的赛格斯主教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鉴于教会的预言时常间歇(性xing)失准,沙维大公遂在其命名(日ri),赐之以尤利尔为名——尤利尔,在斯塔格斯古语中意为“愚善勿施”,位列双子教二十四戒律其七,而“愚善”更是向来被双子教会的猎人们视为世间罪恶的一大起源。
沙维大公不止给了他一个名字,同时也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把丧妻之痛深深烙印在这个天生残疾的孩子(身shēn)上。
从小到大,尤利尔都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ri)。他的降生对沙维家族来说是耻辱的、不光彩的、为人鄙笑的,温德妮公主诞下了这个恶鬼一样的畸形儿,代价却是她的生命。
每年的3月11(日ri),沙维大公都会邀请教会的圣诗班,在白橡堡里唱响空灵而悲怆的丧曲,以悼念因难产丧生的(爱ài)妻。每年的这一天,白橡堡门外车马骈阗,但凡能在沙维的族谱上找到名字的远亲外戚悉数到访,前来追悼大公之妻的亡魂,而尤利尔通常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免惹非议。但沙维大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讽刺自己小儿子的机会。在排场盛大的家族晚宴上,他总是会把双手残缺的小儿子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席位上,并下令撤走服侍其用餐的侍女,好让所有来宾尽(情qing)戏谑他用餐时的丑态,而宾客们的笑声越是肆意,沙维大公的心(情qing)便越是愉悦。当然,宾客更多只是在迎合大公的意思,私底下却也没少非议这种损人又损己的行为,尤其以大公那几位貌合神离的兄弟为首所代表的一些声音,坚信温德妮公主的死对这头迟暮之年的老狮子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以致于精神有些异常。
只不过同样的把戏玩得太多,到最后尤利尔对亲戚们的冷嘲(热rè)讽已经趋于麻木,他的父亲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从他那滑稽可笑的反应中获得报复的快感。
于是从那以后,他便被勒令(禁jin)止再出现在家族晚宴的餐桌上。
在之后的(日ri)子里,有了沙维大公的默许,仆人们更加恣意地嘲弄他,市民们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各大报刊隔三差五也会把这位公爵之子拉出来调侃一番。而尤利尔则只是一味地忍耐,这个天生残疾的少年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对他来说,对抗这个世界诸多不善与恶意的唯一办法,就是蜷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不去听,不去看,不作期许。
他是被家族名誉绑架的人质。
他被剥夺了自由,沦为了这座冰冷古堡的阶下囚。
从狭小的窗户里望出去,月亮是血红色的。
那一年,尤利尔九岁。
……
不过,被囚(禁jin)在白橡堡中的冗长岁月,正如诗人波隆在《罪恶颂》里塑造的那场光怪陆离的诡梦一般,在催生出噩梦的焦土上,总会有希望的种子在枯萎龟裂的大地的缝隙中生根发芽,尤利尔悲催的生活中同样也留有温存的角落。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拥有五个如父如母的兄长,在这个人(情qing)冷漠的世界里给予他亲(情qing)的呵护。
在尤利尔十一岁生(日ri)当天,他的五姐索菲娅·沙维不惜翘掉神学院的进修课,从街上买来一只栗子蛋糕,偷偷溜回家给尤利尔庆生。在那间小黑屋里点亮的十一支昂贵的血凝蜡烛,是尤利尔这辈子见过最动人的烛火。橘红色的火光里,索菲娅细长的眼眸明如秋水,一(身shēn)素黑的修女服古朴而庄严,唇角轻浅随(性xing)的笑容宛如宗教壁画中垂怜世人的圣女般高雅圣洁。尽管那只霉迹斑斑的栗子蛋糕尝起来是那么苦涩,尤利尔仍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将用一生铭记此(日ri)。
第二年,在白狮鹫议会担任上议院领袖兼内阁教会事务大臣的大哥马科斯·沙维,与在《前哨(日ri)报》任职主编的四哥彼得·沙维也加入了尤利尔的“生(日ri)晚会”,他们与索菲娅一道在曾独属于尤利尔的“囚笼”里,给他们亲(爱ài)的小弟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ri)派对。就着**的气氛,兄长们怂恿他喝下了一些“臭血浆”——由于价格低廉且刺激(性xing)强,这种血酿葡萄酒常被“狩猎者”当作抑制剂使用——而对酒精天生就有些过敏的尤利尔,那晚醉得很厉害。多愁善感的报社主编彼得搂着弟弟嚎啕了一宿,又借着酒劲儿把冷血无(情qing)的父亲好生数落了一通。不幸的是,一个恰巧路过门外的女仆听见了他的话,并跑到沙维大公面前结结实实地告了他一状。最后他被父亲处罚五年内不准返回白橡堡。风流成(性xing)的彼得自然是“悲痛(欲yu)绝”地接受了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