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馆里往来的都是穿戴着廉价制式锁甲的佣兵与自由职业者,一群为了(热rè)汤和面包四处奔波劳碌的穷光蛋,除了同样嗜酒与好色,彼此间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偶有相识的,大都也只是一起完成过任务的点头之交。走进公馆,印象中自由职业者们三五成桌,举杯高歌的(热rè)闹场景并未如期而至,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腐臭味,尤利尔在那一张张不修边幅的邋遢面孔上,只能看到暴躁、不安,以及更多的孤独。
可这才是现实,不是吗?
尤利尔已经开始适应这种真实到让人觉得残酷的感觉。他再度拉低了帽檐,确保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相比于他的谨慎,彼得在这方面则要豁达许多——他认为自己的美貌天生就是用来展示给人们欣赏的,而镜之城的市民差不多已经对他那张英俊((逼bi)bi)人的脸蛋感到厌倦了,除了一些初至镜之城的佣兵会指着他品头论足一番,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让自己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
尤利尔跟随彼得穿过大厅里的人群,来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是一个独眼的老人,用那只从发黑的眼眶中凸出来的灰浊眼珠子打量了两人一阵子,像是认出了彼得的(身shēn)份,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和一块房间号牌,放在桌上。“三楼,走廊尽头左边那间。一晚上三枚波尔多银币。”老人没有半个字的废话,显然是个崇尚钱货两讫的高效主义者。
“住两天……不,还是三天吧。”彼得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钱。
他还没把钱袋掏出来,尤利尔已经抢先把九枚波尔多银币拍在桌上,对方自然也不会计较谁来买单,一律照收不误,长长的袖子在桌面上一扫,银币叮叮当当地尽数落入抽屉里,然后又把一盏破旧的血脂提灯放到桌上。
“尤利,你这是做什么?”彼得用责怪的眼神回过头来看着他。
“彼得,我已经十六岁了,买单这种事好歹让我自己来吧。”尤利尔冲他摇了摇手里鼓囊囊的钱袋,清脆的货币声听起来十分悦耳。早在几天前,他便很有预见(性xing)地嘱托下人替自己变卖了几样随(身shēn)物品,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就算丢了也不会引起注意。当然,说是不起眼的小物件,但大公家的吃穿用度规格都不是平民阶级可以想象的,随手倒卖了几只宝石戒指换来的金钱,便足以抵得上里希特那一家子十年的收成。尽管他已经不再是一名高贵的沙维后裔,但他好歹不用为生计犯愁。
彼得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尊重了弟弟的意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提着行李往楼梯口走去。
两人来到三楼,照着公会管理所说,用那把有些锈蚀的钥匙顺利打开了走廊尽头左侧的那间屋子。伴随着一串令人牙酸的声响,房门转开,地面上厚厚的灰尘被门风掀起,呛得两个人一个劲儿地咳嗽。血脂提灯的光亮照入室内,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两人脚下穿过,奔入走廊,趴在墙壁上的蟑螂也成群结队地飞快逃向角落,房间里那股浓烈的霉臭味简直让人作呕。彼得不得以放下行李,快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提起来,并不停地向窗外煽动手掌,好让味道赶快飘散出去。
“乔纳斯那混蛋,他分明告诉我这里的环境还不错……该死!”彼得骂骂咧咧,把血脂提灯放在(床chuáng)头柜上,抄起墙角下的笤帚追逐起蟑螂来。
尤利尔看着他与蟑螂激烈博弈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彼得,就这样吧,不过是几只蟑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