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身shēn)后的车厢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枪鸣,尤利尔猛地回头,发现另一只趴在车厢边缘的活尸被记者小姐的三眼手铳一枪打爆了脑袋,失去头颅的躯干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作黑色的灰烬被雨水拍碎。
“是我……是我打死的,霍尔格你看到了吗,我打死了一只活尸!”唐娜兴奋地说道,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索菲……修女小姐,你没事吧?”尤利尔没有理会唐娜,而是把目光径直投向了一旁的索菲娅。
“我……我没事……”索菲娅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裙子上到处都是划痕,头发也被雨水冲得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细长的血口子,但好在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尤利尔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浑(身shēn)无力地跌坐在车头上。
街道两旁的景色在视野中飞快倒退,车轮辗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隆隆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把他扔出去似的,猛烈摇晃着车(身shēn)。雨水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石子狠狠砸在他的(身shēn)上、脸上。带有轻微毒腐(性xing)的雨水刺激着他的皮肤,痒中带痛,但他却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爬进车厢里去了。
仿佛早已预设好行动轨迹,不需要车夫把控方向,黑马拖拽着车厢,沿着大路往前狂奔而去。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就像没有人知道这场梦境何时会迎来终结。不过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直到抵达预设的目的地之前,这辆马车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在把这个严峻的(情qing)况转述给车厢内的两名女乘客后,记者小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兴冲冲地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索菲娅,你还记得我们在走廊上听见木偶娃娃们唱的那首歌吗,它们说马车会带我们赴晚宴,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个?”
正在梳理凌乱不堪的头发,索菲娅不由地愣了一下。若是在昨天,唐娜这番荒谬的发言恐怕只会让她对其作为记者的职业素养感到担忧,但是在亲眼见证过那些木偶娃娃唱歌跳舞的诡异场面后,她现在已经没有底气再去质疑唐娜的观点。
事实上,自从进入旧镇后,他们已经领略过太多的不可思议,索菲娅意识到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不能以常识与公理来理解的奇异世界。
这是一场怪诞的梦。
巴姆之子的梦。
在幼神的梦境里,一切都可发生,一切即为合理。
“你说的没错,”猎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我没有记错方向的话,现在我们应该正朝着城区中心进发。”
“城区中心……”在猎人的提醒下,索菲娅的眼眸忽然一亮:“你是说伯爵府?”
“咦,是康妮小姐的那封邀请函上提到的伯爵府吗?”一向后知后觉的唐娜终于也反应了过来。
尤利尔严肃地点点头:“显而易见,这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要么去伯爵府赴宴,要么在杀戮之夜中等待死亡。我想没有人会选择后者才对。”他靠坐在车头上,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身shēn)上的血腥味,也带走了他的体温,四肢渐渐地快被冻僵。冷空气灌入喉咙里,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不过,这么粗暴的邀请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伯爵府到底和幼神梦境有什么关联,我现在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还记得那封邀请函的开头吗,‘致无家可归的外乡人与徘徊在杀戮之夜的流浪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费奇他们应该也接到了同样的邀请。”
“这就是说我们有可能会在伯爵府和他们碰上吗?”唐娜欣喜地问道。
尤利尔微微掀开脸上那条暗红色的旧缎带,把那双深红色的眼瞳露出来,雨水洗净了他眼里的浑浊,于是锐利的目光穿过大雨,穿透乌云,死死凝视着天空中那个酷似血月的猩红色胚胎。它在子宫中蠕动着,仿佛正要苏醒。
“前提是,我们能顺利到达伯爵府……”他微微眯起了眼。子宫内,覆盖在灰蓝色皮肤上那数以万计的复眼缓缓睁开,再度俯瞰向(身shēn)下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城镇。
咚咚咚。
第二轮钟声撞破雨幕,响彻夜空。
钟声很快便被暴雨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可怕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尤利尔把目光投向两旁,只见建筑物的(阴yin)影下涌现出一个个狰狞的轮廓,血红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频繁闪现。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扑打翅膀的声音,头顶的月光仿佛骤然黯淡下来,他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一团可怕的黑影,一头双翼展开足有十四英尺宽的巨型尸蝠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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