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
莫舒心惊胆战的躲在假山后,看着似乎即将一触即发的两人,屏息凝神,静待事情的发展。
似乎以前好像遇到过这样的场面,然而那时候应该是她看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不像现在的样子,明显是刚刚开始交谈。
不过最让她奇怪的是,宇文天极不是应该准备去鲁蕃了么?怎么还在京城待着,居然还跑到后宫里来了。
虽然说偷听谈话的确不好,可是对象是潘之月那就不一样了,能抓到越多的把柄就越有利。于是莫舒稳定了心神,竖起了耳朵。
只听宇文天极开口道:“还请容华自重。”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对着陌生人一般。
“自重?我自重?天极,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我的心思。这么多年了,为何你还是不愿接受我?!”潘之月红着双眼,看着宇文天极,紧握着双拳,削瘦的肩膀不住的颤抖着。
多少年了,自从宇文天极进入她爹爹麾下起到现在已经是十一年了。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将整颗心都交给了他。
她爹爹是镇国大将军潘晓,而她自小就在军中长大,见过的军人将领无数,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宇文天极一样,只一眼,就让她失了心神。
还记得那天细雨飘零,她刚刚看完了兵书,就兴冲冲的抱着书卷,跑向帅帐。一路上,蒙蒙雨露打湿了她的发丝,高高束起的马尾一晃晃的在雨中随着奔跑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着,雀跃着。水花在她的脚下绽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她身后留下了一串波澜。只要是见着爹爹手下的士兵,她都会笑着大声的打招呼。士兵们也都觉得小小的之月似乎心情特别好,那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她当然兴奋。因为离开许久的爹爹终于回来了!
不似别的女儿家,她不喜女红,不喜琴赋,不喜风花雪月,她只喜欢那充满着萧杀的战场,喜欢兵书,喜欢挥舞用牛筋制成的长鞭。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女子,她想的是有一日成为像爹爹和哥哥一样的人物,策马驰骋。保家卫国。
爹爹离开的这些日子,家中就只有娘亲和姐姐们,可她们都是只会笑话她像个假小子,劝她学习针线将来嫁一个好郎君。可却没有一人懂得她的志气。现在爹爹回来了,她要告诉爹爹,她将整本的《孙子兵法》都注解了,她觉得似乎已经能看到爹爹笑着称赞她的样子了。
然而,当她喊着“爹爹”兴冲冲的掀开帐帘进去后,便看见爹爹正对着哥哥说话,而在爹爹旁边的,还有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俊逸少年,大约也就比她大了三岁的样子。
“月儿。你怎么跑来了。快进来,看你这野丫头,被雨给淋成这样。”
爹爹听到了她的声音,先是有些惊讶的回头,随后则是一脸宠溺的招呼她过去。她笑着扑进了爹爹的怀里,将手中的《孙子兵法》扬了起来。看着爹爹吃惊的翻阅起她的注解。她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天极,你来看看。”这时,爹爹突然将她注解的兵法交给了那个月白袍子的少年。
由于少年先前一直低着头,她并没有看清他的样貌,直到他看完了她注解的兵法后。才扬起了头,用平静的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幼稚。”
那是她第一次被气哭了,也是她第一次在心中记住了一个叫做宇文天极的人。一个有着空洞眼神似乎没有灵魂却能百步穿杨、剑扫落叶、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皇子,一个让她认识到自己是女子,从而心心念念了十一年的男人。
“你现是皇上的妃子。”宇文天极淡定的看着潘之月,面无表情。
“可我从来没让他碰我一下!”这时,潘之月猛然将水袖撸起,露出洁白如玉的臂膀。而在大臂的外侧,则有一个朱砂色的小指大小的圆点。即便是在假山后,莫舒也清楚的看到了那一抹的赤红。
守宫砂!
莫舒因为太过惊讶而用双手捂住了嘴,双眼圆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潘之月的胳臂上还有着守宫砂,那就是说她没有被破身。那么,宇文雅尔这些年临幸的又是谁?!
宇文天极的面容总算是有了些波澜,只隐隐有些微怒道:“你这是欺君!”
“欺君又如何?当初你不理我,我才一气之下进了宫,可我今生今世喜欢的,只有你一人!你若不娶我,我便一辈子都守着这守宫砂。”潘之月原本冷艳的面容此刻已经是梨花带雨,娇媚柔情,只上前了一步,抓着宇文天极的衣袖,眼中写满了倔强。
宇文天极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别过头,不去看潘之月的神情,口中淡淡的说着:“我已经有心仪的女子,还请容华不要再执着下去。”
“我不信!”潘之月甩手吼道,“我不信!你说,你喜欢的是谁?你若说不出来,就是你敷衍我!”
宇文天极沉默了许久,慢慢的转回头,看着潘之月,古井不波的说道:“容华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潘之月就像是狠狠的被人给打了一巴掌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甘心的瞪着宇文天极,半晌后,咬着牙哭道:“是莫舒?”
宇文雅尔再次沉默。
“好,很好!你居然会喜欢一个如此下贱的女人!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她就那么好?好到死了都让你念念不忘?!”潘之月几乎是歇斯底里,脸色煞白煞白,看起来有几分的恐怖。
“她不是那样的女子。”宇文天极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开口反驳。
潘之月一怔,慢慢的面露哀色,可随后却又笑了起来,笑的泪流满面。
“好……真好……”深吸一口气,潘之月强作镇定的说了句“我明白了”,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躲在假山背后的莫舒此刻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件事了。对她来说,现在宇文天极做的事无异于雪上加霜!看来照这样下去,潘之月一定会将怨恨转移到她的身上。毕竟都是一个人,虽然潘之月不知道,可是看着一张相同的脸,难免不会有恨意产生。
正在莫舒兀自发愣的时候,眼前却被一片月白给挡住,接着头顶上传来了那清冷的声音:“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躲在假山后面。”
莫舒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袭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可心里明白已经暴露了,只好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
细碎的阳光掠过他的头顶,从简单束起的长发中洒落,如同金雪一般,明亮的有些耀眼。可是,同那温暖的阳光形成对比的,则是他刀刃一般冰冷的神色。那双酷似鹰隼的双眸盯着莫舒,就像是苍鹰看着被按在脚下的猎物一般,让她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冰凉颤抖了。
“这是第二次了呢。”莫舒强作镇定的站了起来,看着宇文天极的面容,故作轻松的说道,“没想到你们两个幽会的地方总是不变呢,我看,下次还是改改的比较好。”
宇文天极却好像并没将莫舒的失态放在心上,默然的开口道:“忘了你今天听到的。”
莫舒愣了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回答:“好。”
“嗯。”宇文天极点了点头,背过身。莫舒以为他要离开,可却见他在原地站着不动,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又不敢轻易走开,只好也站在原地,等着宇文天极离去。
“那天……你听到了什么?”看来是想起了在她刚升为宝林不久后,去探望已经怀孕的英莲时候,从这儿穿过所撞见的事情吧。
“不,什么都没听到。”莫舒很诚实的回答,那天她的确什么都没有听到。
宇文天极盯着莫舒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确定一般的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莫舒却是忽然灵光乍现,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事情,猛地一下就串通了起来,仿佛脑海中原本闭塞的门就这样打开,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不过,我倒是猜得出来,那天潘容华和你说话的内容。”莫舒站在原地平静的说道,嘴角微微上翘。
听到莫舒的话,宇文天极停下了离去的脚步,用带着几乎可以说是充满杀意的声音问道:“话不可乱说。”
“是不是乱说,秦王一定自有判断。不过幸好我有个好习惯,喜欢将猜测的事情记下来,以便日后万一被证实是真的,说不定就有用武之地了。”莫舒理所当然的编着谎话,声音很是从容,可心里却紧张万分。
“说来听听?”宇文天极转过了身,盯着莫舒的后背,眼神犀利。那天他知道莫舒的确没有偷听到谈话,否则,他早就一剑结果了她了。
莫舒冷哼一声,淡然的开口,幽幽说道:“扇坠。”
接着,她便听到了长剑破空的嗡鸣声。(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