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不堪其扰地关闭探测,眉毛却也舒展开来。
他耐心地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机关巧扩的扣动声传来,他忙又趴到那窗户上的孔洞去看,只见那红衣人又凭空出现在房中,随即急匆匆地离开。
待到那红衣人走远。他起身,转到屋前,将门轻开,纸片一样飘进屋内。像他之前对天冬信口胡诌的那句“我能看到痕迹”一样,和在千人坟坑中能看到血液黏连的路径一样,他能看到一串脚印,在墨蓝底色中,呈现醒目的澄黄,若有似无的,径直冲着一个方向走去,消失在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之前。
那堵白墙上,有核桃大的圆形光斑,定睛细看,是澄黄色的指纹密集地覆盖在那块圆形区域。
他步至白墙前,伸手触摸那处,试探着轻轻下压,下一秒,金石撞击声倏地响起,白墙上忽而出现一扇黑洞洞的小门。
机关。密室。星临踏入通道幽长,手指抵着墙面前行,青石砖墙砌得严丝合缝,规整洁净,不是那种令人昏聩的地下囚牢,更像是大户人家的藏宝室。他屏息潜入,用脚步丈量通道长度。
“哈哈哈!”
骤然响起一阵笑声。星临猛地顿住脚步。
这笑声诡谲异常,带着粗粝的嘶哑,又含着陡然拔高的亢奋尖锐,通道空旷,那短促的尾音甚至在星临耳边回荡了一个来回,宛若关闭绞肉机时里面刀刃还来不及停止运作的余韵。
被发现了吗?
星临僵直地回过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入口处安然无恙。
“哈哈!”又一声短促笑声传来,他发觉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本着机器人不会轻易死亡的心态,他反而加快脚步去探寻那笑声。
通道深处,他转过转角,两侧是几间紧闭的石室,他目光扫过雕工精湛的石门纹路时,那笑声也更加清晰——是从最后一间石室虚掩着的门缝处挤出来的。这尖锐音调说是磋磨神经也不为过,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惊肉跳的战栗感,抬手推开沉重的石门。
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沟壑纵横,闯入他的眼帘。
星临当即愣在原地,这与他预期的相差甚远,他原以为会看到什么丑陋骇人的怪物,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暮年人类。
只见这老人眉眼弯起,又短促地笑了一声,苍苍白发,笑容却含着一股子三岁孩童般的纯真感。她仿佛没看见星临,视线穿过他的躯体,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涣散地、开心地笑个不停。像是神智有损的模样。
石室中只有一盏摇曳不定的烛火,星临在光影明灭中打量面前人,她坐在一把铺着软垫的摇椅中,面容苍老却整洁,木钗,布裙,裙摆边缘一尘不染,再往下——星临的目光蓦然停住。
这老人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摇椅踏板上,那双脚不是正常人类的皮肤,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乌木色。他细看,那确实是一截润泽的乌木,被雕刻成人类足部的模样,每一处指节都惟妙惟肖。
怪异笑声始终未停,一把尖刀似的不断戳刺星临紧绷的神经,金石撞击声掺杂在笑声中,轻微响起,随之脚步声响起。
可能是红衣人去而复返。他一时慌乱之下,钻进这间房的橱柜中,他背靠着橱柜,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半点光亮,他像是自己钻进一个布满黑暗的匣子中。
匣子外,那老人的怪异笑声终于停下了,声音变得轻缓,“你回来啦……”
“婆婆,久等了,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木制橱柜将外面传来的声音变得很闷,但也能隐约听出这声音是位年轻女子,有些气喘,夹杂疲惫。
“去……去残沙城,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而且有最好的偃师!我多多赚些银钱,那样婆婆就可以挑最好的偃师,换上最好的腿啦,好不好?”
“好,好。”老人满口答应。
“那你到我背上来,这样快些……”女子倏地一停顿,“怎么了?你在指什么?”
橱门外的对话忽然陷入沉寂,星临暗道不妙,不如先发制人,他的手立刻抵上橱门,想要推门出去。
谁知,下一秒,锋利的撞击声炸响在他耳边,光线如饥似渴地簇拥进来,木制橱门上赫然一处大洞,木板断裂崩碎,是斧刃劈凿的痕迹!
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碎裂声再次炸响,光源明灭,他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苍冷刃光,他一歪脑袋,下一瞬间,一把锋利的柴斧凿在他耳侧三寸的位置,几缕发丝被斩断,飘然落在积满灰尘的壁橱底部,如果他刚才躲闪不及,整个壁橱必然已经溅自己的莹蓝血液。